“今日之事,若是败了,是我谢琚发疯,强夺兵权。若是胜了……”
“皇太女还活着,你就是护驾功臣。三哥为了拉拢皇太女,凭这一支部曲,也不会动你。”
张楙犹豫半晌,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半虎符。
周围将校没有一个出声。在生死存亡和被出卖的愤怒面前,谢氏公子那安闲靡丽的皮相剥落,露出底下骐骥般的骏足。
谢琚一把抓过虎符。翻身上马。不曾按照规矩将虎符高举,随手将它往鞍边一挂。
青年半身泥泞,勒住白马,看向来时的方向。
中枢密令,悬在头顶的剑。公然夺权,世家子弟的大忌。领兵回头,兵法的下下策。
可这是他的问题。庾澈孤身进河阳,挟策入都,暗地里游说谢充的时候,他在大约窝在别苑里睡懒觉。
韬晦中都六年。江表凤凰举千里,谢家麒麟不掌兵。
谢琚低头看鞍边的青铜兽,自嘲地笑了一下。麒麟不掌兵。
现如今三军夺帅,阵前拔权,所有的谋划,藏拙,退路,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但他居然不在乎。
“整军!”
“一曲向左,二曲向右,三曲、四曲,随我下河!牵马衔枚,入河道散开游弈。”
谢琚勒转马头,马鞭直指茫茫的大雾和深不见底的枯河道。
“我谢氏百战家风!不想死的,都跟我走!”
“回去!”
白马嘶鸣。
就算是尸体,也得是他亲手挖出来。
“全军回转——!”
第46章飞骑驰阵,天女投梭
这干涸道里连风都是硬的,裹着黄土,刮得脸颊疼。
四百余骑挤在古河道里,人马相挨,四周静得开始吓人了。
盛尧蹲在马蹄旁,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她赶紧伸手捂住马嘴。
这里只有一处相对隐蔽的凹陷,枯黄的芦苇在头顶上方几丈高的地方摇晃,宛如一排排窥伺的鬼影。
必须得动。停在这,若是后面还有追兵,或者上面有人往下扔火把滚石,这就是个现成的死人坑。
“殿下,”那个叫幸的少年,满脸泥灰,“前头探过了,这河道有个慢坡,能冲上去。但是上头雾太大,咱们的人心慌,一上去怕是要散。”
“多少人。”她听见自己声音紧张得有些尖锐,“咱们多少人?”
“后头的人跟上来了。一共四百三十骑。没有军官,最大的就是两个队率。”
四百人,一旦冲进这漫天大雾,再要是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不用敌人杀,自己就能把自己跑丢了。
盛尧蹲着身子,看着手里的马鞭,又看看骑兵们鞍侧许多鲜艳的红色。
那是为了标榜精锐,特意在马鞍旁悬挂的红缨,有名目,叫做“繁缨”。
唔。不能害怕,不能害怕,这些人的性命系在她身上。
“传令。”少女站起身,压着恐惧,把手里马鞭往腰带上一别,
“把鞍子上的红缨都割下来。”
她一边说,一边将那团鲜红的丝绦系在了枣红马的尾巴上,打了个死结。
“系在马尾上!”盛尧对着身后骑兵们命令道,“不管是谁,所有人都照做!”
旁边的队率——侥幸跟着冲出来的中级军官,忍不住问道:“殿下,这是何意?这有违军容……”
“都这时候了还要什么军容!”
“告诉所有人,不想死就睁大眼睛!雾里看不清旗号,就看前面的马尾巴!红缨在哪,咱们就往哪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