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太多了,又显得太关心了。
但他的“主君”皇女,被困守禁苑十年,此时蓦然对上谢氏这种久战之族,恐怕压根不晓得军权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谢琚是晓得的,自幼浸润,可以说非常熟悉。历朝历代,军权以军制为基。大体分为三个层级,一是征发,二是调遣,三是部署。
二哥被任用为司隶校尉,居于“征发”职权。控制司州三辅的卒伍拣选,乃是徒隶军之所以能够成军的依仗。而三哥宿值禁中,又早早封了县侯,方便他领取“调遣”的指挥权。
至于最紧要的“部署”权责,便是白旄黄钺的高位,被父亲握在手中,长兄因此在外戍守,奉的是帅令,全不是普通的调动。
这般制衡之策,是否有间隙可乘呢?
麒麟的谋划,认为大略是有的。
顺人心之理,变化发迹,则无幽不可测,是筹策达见的根本。
但这并不是谢琚想要的,或许是阿摇想要的。可他只需要她再撑得久一点,并不打算真的将她辅佐成一个统帅,或者皇帝。
毕竟,这事儿——居然!还有除了他之外的别人上赶着去做?
谢四公子冷淡地想。
这已经是最后一次。
绝对是最后一次。
他振了振衣,拂去身上沾染的落花。阿摇最好指望凤凰发发善心,或许那叽叽喳喳的小圆脸和老头子能给她筹措得明白。
否则哪怕她明天就被人绑了,哪怕她哭得昏死过去,他也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再给她谋划半个字!
绝不!
第38章八百里加急
这是两回事,盛尧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
手里握着卷刃的佩剑,看着地上的断梅和乱雪。
其实半个时辰前,她从西偏殿急吼吼地冲出来找他时,并不是为了安抚他的“皇后”名分。
半个时辰前,西偏殿内。
老先生跪坐在席上,面前摊开几枚木制的兵马。盛尧坐在他对面,刚才那节关于行军生灶的课讲完了,两人却不曾动。
“殿下觉得,为人主君,选择将领的时候,什么最重要?”常柏问她。
盛尧想想:“智谋和才干吧。像古之韩信、白起那样。”
常柏点点头,又摇摇头:“智谋才干,可以,但不足以让主君安枕。”
“那就是大义和忠诚?”盛尧又问,“师出有名,或者是世代忠良呗?”
“最好有。”常柏苦笑一声:“没有的也很多。”
她就是那个“大义”本身,可她现在也不过是个空架子。
“看人,”盛尧双手一拍,“军权是由人组成的。”
常柏好似对她的颖悟十分满意,提起旁边削兵马剩余的树枝,
“好似殿下种一棵树。根部初生的时候,或许依赖土壤肥沃、树种优良,也就是才能和德行。但到了大成现今这般枝繁叶茂,盘根错节……”
老者将枯枝折断,把两个断口搭在一起。
“在于‘关系’,和私下的交易。”
盛尧想起前几日在酒楼里“卖官”,想起跟乌远的那些黑话。
“啊——就是……生意?”
“差不多。”常柏道,“丞相能压住众人,因为他是这棵大树的主干,所有的养分都得经过他。”
“为什么立
您为储,天下议论纷纭,但您身边的都中公卿却不敢异议?因为中都安稳,经营多年,大家都有姻亲把柄,都盘在这一张大网上。”
老者又说,
“方圆攻取,战阵杀伐,是老朽所长。这些细微的伐谋递交,我却不如人。但殿下颖慧,想必知道什么才是维持现今中都这棵朽木不倒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