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坡的生活渐渐步入一种简单而安稳的节奏。在林小虎精心调理和充足物资供应下,林大山和李秀娘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蜡黄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干瘦的身躯虽然依旧单薄,但不再像之前那般形销骨立。林大山的咳嗽减轻了许多,李秀娘手脚的冰凉也有所缓解,两人眼中重新焕发出属于“活着”的光彩。林小虎花了七天时间,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于落霞坡向阳面一处岩壁后,悄然开凿出一个更为宽敞舒适的新洞府。新洞府内部被精心规划:独立的卧室、起居室、小厨房,甚至还有一个带简易过滤系统的储藏间。他从三里外一处隐蔽泉眼引来了活水,在洞府深处形成一个小小的蓄水池,取用极为方便。洞口被巧妙伪装,外部种植了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藤蔓和灌木。内部,林小虎布置了数重简易却有效的防护与隔绝阵法:防潮、恒温、净化空气、隔音,以及最外层的预警和迷幻禁制。即使有修士经过,除了化神后期若不仔细探查,也很难发现此处的异常。搬入新家的那天,李秀娘摸着光滑平整的石壁,看着窗户外透进来的阳光(林小虎以特殊晶石折射引入光线),还有那个小小的、种了几株耐阴菜苗的“窗台花圃”,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纯粹的喜悦。“虎子……这真是……像做梦一样。”她喃喃道。林大山站在新家的“客厅”里,环顾四周,久久不语,最后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安顿好父母,确认新洞府的隐蔽性和安全性足够后,林小虎知道,是时候开始下一步了。他需要情报,需要了解幽冥殿如今在东域,尤其是在这偏远区域的活动情况。被动躲藏永远不是办法,只有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保护父母,并为未来的复仇铺路。“爹,娘,我可能要出去几天,去稍远些的地方采些药,顺便再打听打听消息。”林小虎找了个合适的时机对父母说。有了舒适安全的新家,林大山和李秀娘的担忧减轻了不少,但依然叮嘱:“千万小心,早去早回。”“嗯,我会的。”这一次,林小虎的目标很明确——黑水泽,渔鼓村。距离落霞坡西北约四百里的黑水泽,是一片广袤的沼泽湿地,终年雾气弥漫,瘴气丛生,生活着许多低阶水属性妖兽和毒虫。因其环境恶劣、资源贫瘠,很少有修士会深入其中,只有一些世代居住边缘、以捕鱼采藕为生的凡人村落。渔鼓村便是其中之一。但如今,这个村子已接近废弃。林小虎以“韩立”的容貌和金丹五层的气息,在距离黑水泽尚有百里的一处小镇落脚。他没有直接前往渔鼓村,而是在小镇的酒馆、茶肆、以及专供低阶修士交换信息的简易坊市里,又逗留了两日,更细致地收集关于黑水泽和渔鼓村的信息。传闻变得更加具体,也更令人不安。除了之前的失踪事件,近几个月来,有进入黑水泽边缘采集“雾隐草”(一种低阶迷幻类药草)的采药人声称,在浓雾深处听到过奇怪的诵经声,时断时续,听不真切,但让人心头发毛。还有人看到过沼泽深处偶尔会亮起诡异的绿光,一闪即逝。更有胆大的冒险者组队深入,却再也没出来。当地一个小修真家族“王家”曾派人查探过,但只在沼泽外围转了一圈,便匆匆返回,讳莫如深。有传言说,王家那位带队查探的筑基后期修士回来后就闭门不出,疑似受了暗伤。种种迹象表明,黑水泽深处,确实盘踞着某种不祥的存在,而且很可能与修炼阴邪功法有关。第三日清晨,林小虎离开了小镇,朝着黑水泽方向而去。他没有飞行,那样目标太大。而是如同一个谨慎的探险者,施展轻身术,在荒芜的小径上快速穿行。越靠近黑水泽,环境越发荒凉。植被变得稀疏,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腐烂植物和某种腥气的味道。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松软泥泞,天空也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能见度降低。半日后,一片无边无际、被灰白色浓雾笼罩的沼泽出现在眼前。水洼星罗棋布,枯死的水草和扭曲的树木从污浊的水中伸出枝干,形态诡异。寂静,除了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短促而怪异的虫鸣或水声,便是死一般的寂静。渔鼓村就在黑水泽边缘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林小虎收敛气息,悄然靠近。村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几十间土坯房大半已经坍塌,剩下的也门窗破损,爬满了枯藤。村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动的破烂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更添凄惶。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虽然经过风吹日晒已很微弱,但林小虎的混沌灵力对其异常敏感。他仔细检查了几间还算完整的屋子。屋内积满灰尘,家具东倒西歪,有明显的仓促离开痕迹。在一些角落,他发现了早已干涸发黑的、疑似血迹的斑点。在一处灶台边,他看到半幅被撕烂的、画着歪歪扭扭符文的黄纸,纸张质地特殊,残留着微弱的阴气波动——这不是凡俗之物,是低阶的阴属性符纸。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果然有修士,而且是修炼阴邪功法的修士来过这里。林小虎将那张残破符纸小心收起,继续探查。在村子中央的水井旁,他停下了脚步。水井早已干涸,井口石栏上,刻着几道深深的、凌乱的抓痕,像是有人被拖拽时拼命挣扎留下的。井口边缘和下方的井壁上,那残留的阴冷气息最为浓烈,还混合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念。这里,可能就是失踪事件的发生地之一。林小虎闭上眼,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以井口为中心,向四周沼泽缓缓蔓延。他没有大范围扫描,而是凝成细线,循着那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探入浓雾深处。雾气对神识有一定的阻碍和干扰,但对如今的他而言,问题不大。神识穿过泥泞的水洼、腐烂的芦苇丛、嶙峋的怪石,不断深入。约莫深入沼泽十余里后,神识触碰到了第一层微弱的能量屏障——一个简易的幻阵和警戒阵法的结合体,覆盖范围不大,手法粗糙,但胜在隐蔽,与沼泽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林小虎神识强大且有意追踪阴气,很容易忽略过去。幻阵之内,阴气明显浓郁了许多。神识继续向内探去,在一片较为干燥的、被几棵巨大枯树环绕的土丘上,“看”到了几座简陋的、以黑石和兽皮搭建的临时营帐。营帐周围,散落着一些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营帐中央的空地上,刻画着一个直径约两丈的暗红色法阵,法阵纹路诡异,中央堆着一些灰烬,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怨气。此刻,营帐内外,共有七道身影。五人身穿统一的灰色劲装,袖口绣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鬼爪纹样,修为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不等,正在外围巡逻或处理杂物。另外两人,则待在中央最大的那座营帐内。其中一人,是个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者,筑基后期修为,身上阴气浓重,正在打坐调息。另一人,则是个脸色苍白、眼神飘忽不定的中年文士,同样是筑基后期,但气息更为虚浮,似乎有伤在身,正拿着一卷兽皮古册皱眉研究。“王家的那个老东西,倒是有点门道,差点着了他的道。”中年文士咳嗽两声,不满地抱怨,“这破地方,阴气倒是足,但资源太匮乏,连个像样的血食都难找。上面到底让我们在这里找什么?都蹲了快两年了!”山羊胡老者睁开眼,冷冷道:“噤声!上面自有安排。让你找,你就好好找。那些凡人的精血魂魄虽然低劣,但积少成多,也能助我们修炼。至于王家,跳梁小丑而已,若非怕暴露行踪,早屠了他满门。”“哼,说得轻巧。最近风声有点紧,听说血煞宗在到处悬赏抓什么人,搞得东域不少地方都不太平。咱们也得小心点,别撞上硬茬子。”中年文士撇撇嘴。血煞宗悬赏?林小虎心中一动,这说的恐怕就是自己。“做好我们的事就行。”山羊胡老者重新闭上眼,“再过三日,便是‘阴时’,按图所示,那时此地阴脉交汇处或有异动,仔细查探。若真有发现,上报上去,你我功劳不小。”两人不再交谈。林小虎收回神识,心中了然。这是幽冥殿下属的一个外围小队,在此执行某个搜寻任务。修为不高,但行事狠辣,渔鼓村的惨剧多半是他们所为。他们口中的“上面”,应该是幽冥殿某个中层头目。只有两个筑基后期,五个炼气期。以他现在的实力,弹指可灭。但他没有立刻动手。他在等,等他们口中的“三日后的阴时”,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这或许能揭示幽冥殿在此活动的更深层目的。他悄然后退,在距离营帐数里外、一处被浓雾和茂密死芦苇遮蔽的泥滩下,以灵力开辟了一个临时的藏身洞穴,布下隔绝气息的禁制,如同潜伏的猎手,静静等待。沼泽的日夜并不分明,浓雾让时间感变得模糊。三日时间,转瞬即逝。这一日,沼泽中的阴气果然比往常浓郁了许多,连弥漫的雾气都带上了淡淡的灰黑色。营帐中的七人早早做好准备,在中年文士的带领下,手持一个类似罗盘的法器,朝着沼泽更深处进发。林小虎如同幽灵般,远远吊在后面。一行人艰难地在泥泞和浓雾中跋涉了约一个时辰,来到一处更为荒僻的区域。这里是一个不大的、被黑色泥沼环绕的孤岛,岛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黑色岩石。岛屿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直径丈许的黑色水潭,潭水幽深,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阴气。中年文士手中的罗盘指针,在此处疯狂转动,最终直指水潭。“就是这里!阴时将至,准备好‘引魂幡’和‘聚阴瓶’!”中年文士苍白的脸上露出兴奋之色。五名灰衣手下立刻行动起来,在水潭边布置下几个小型的辅助阵法,并展开一面绣着狰狞鬼头的黑色小幡,拿出一个漆黑的玉瓶。,!山羊胡老者则警惕地环顾四周浓雾,手中扣着一枚骨刺状的法器。时间一点点过去,沼泽中的阴气越来越重,温度骤降。黑色水潭表面,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咕嘟作响。潭水中心,渐渐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一股精纯、阴寒气息,从漩涡深处隐隐透出。“来了!”中年文士眼睛放光,手中法诀急变,黑色小幡无风自动,发出呜咽般的鬼啸声,牵引着从潭中溢出的精纯阴气,导向那漆黑玉瓶。其余人也都全神贯注。就在此时,异变陡生!那旋转的潭水漩涡中,猛然探出数条漆黑如墨、完全由精纯阴气和怨念凝结而成的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向最近的两名灰衣炼气修士!“小心!”山羊胡老者厉喝,手中骨刺射出,斩断了一条触手。但另外几条触手速度更快,瞬间将两名炼气修士拖入潭中!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叫,便被漆黑的潭水吞没,再无声息。那黑色小幡的牵引也被打断,玉瓶剧烈震动。“该死!潭里有东西!”中年文士又惊又怒,急忙后撤。黑色水潭如同沸腾,更多的漆黑触手伸出,带着滔天的怨念和阴寒,无差别地攻击岸上所有人。这些触手威力惊人,每一击都堪比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且似乎能侵蚀灵力,极难对付。剩余的五人顿时手忙脚乱,狼狈抵挡。“这阴脉之中,竟孕育出了‘阴煞魔触’?情报有误!”山羊胡老者脸色难看,一边抵挡触手,一边试图稳住阵脚。但他们显然低估了这潭中怪物的实力,也高估了自己的准备。在漆黑触手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很快又有一名炼气修士被卷走。剩下的两名炼气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却被触手从背后刺穿。转眼间,七人小队只剩下了两名筑基后期的头目,还在苦苦支撑,但也岌岌可危。那中年文士本就带伤,此刻更是险象环生。隐藏在暗处的林小虎,观察着这一切。他认出了那潭中怪物,是一种在极阴之地、吸收大量怨念魂魄后可能诞生的“阴煞集合体”,并无灵智,只知吞噬生灵壮大自身。这两个幽冥殿修士想利用阴时采集精纯阴气,却意外触动了这怪物,算是自作自受。就在山羊胡老者拼着损耗一件防御法器,暂时逼退几条触手,中年文士惊慌失措地掏出一张保命符箓准备激发时——林小虎动了。他没有显露真容,而是将气息压制在筑基圆满,周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灰雾中,如同鬼魅般从浓雾中闪现,速度快得惊人。他没有攻击那阴煞魔触,而是目标明确,直取那中年文士手中的兽皮古册和那个指向此地的特殊罗盘!“谁?!”山羊胡老者骇然惊呼。中年文士更是大惊,下意识地将兽皮古册和罗盘往怀里藏,同时激发了手中的保命符箓——一道惨绿色的光罩将他护住。然而,林小虎的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混沌灵力悄然弹出,后发先至,如同无形的细针,精准地刺入绿色光罩最薄弱的一点。“啵”的一声轻响,光罩应声而破。中年文士只觉得手上一轻,怀里的兽皮古册和罗盘已经消失不见。他惊恐地抬头,只看到一个灰雾笼罩的背影,正毫不停留地朝浓雾深处掠去,速度之快,远超他的想象。“混蛋!把东西留下!”山羊胡老者目眦欲裂,想要追击,但身后数条阴煞魔触已经再次袭来,将他死死缠住。中年文士也陷入触手的围攻,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神秘灰影带着关键物品消失在浓雾中,气得喷出一口鲜血。林小虎没有回头,几个起落便已远离那片区域。手中,那卷兽皮古册和那个精巧的罗盘,还残留着阴冷的气息。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两个幽冥殿的外围头目,恐怕到死都想不到,会有人一直在暗中窥视,并在他们最危急的时刻,取走了他们最看重的东西。至于他们的死活……林小虎不在乎。葬身阴煞魔触之口,也算死得其所。现在,倒是要看看,这兽皮古册和罗盘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了。:()修真第一恶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