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是怕……掌控不住我这把不听话的刃了么?”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
阿拉里克眼底的怒潮狠狠一滞,攥着卡斯珀衣襟的手背青筋绷起。空气中弥漫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仿佛下一秒,那压抑的怒火就会彻底爆发,将一切焚烧殆尽。
然而,预期的风暴并未降临。
阿拉里克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那滔天的怒意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压抑,收敛,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冰冷。
他猛地松开了手。
卡斯珀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胸前的衣襟已然皱褶不堪。
阿拉里克不再看他,转身,迈步向外走去,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寒冰的钢铁:“跟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进一步的审问。但那两个字里蕴含的威压,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
卡斯珀沉默地将“青芒”归鞘。然后,他抬步,跟上了前方那道玄黑色的背影。
走出水道,夜雨带着凉意扑面而来。阿拉里克的兽车如同蛰伏的巨兽,静候在阴影里。
阿拉里克径直登车。
卡斯珀在车外停顿了一瞬,雨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滑落,流过挺直的鼻梁,滴落在地。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雨水气息的空气,才伸手,拉开了车门。
车厢内,温暖干燥,熏香袅袅。阿拉里克靠坐在主位,闭着眼,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仿佛与外界的污秽和身后的卡斯珀彻底隔绝。
卡斯珀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湿透的衣物立刻在柔软的坐垫上洇开深色的水渍。他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将目光投向窗外不断掠过的雨夜景致。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过积水的规律声响,以及彼此间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这种寂静,比之前的对峙更让人难熬。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空气中绷紧,缠绕在两人之间,随着车辆的每一次颠簸而微微颤动。
阿拉里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卡斯珀看着窗外,视线却没有焦点。他能感觉到来自主位那道无形的视线。那视线如同实质,落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他微微蜷起的手上。
不知过了多久,阿拉里克忽然动了。
他只是抬手,从身旁取过一件折叠整齐的,质料厚实温暖的墨色披风,看也未看,随手向卡斯珀的方向一抛。
那披风准确地落在卡斯珀身旁的空位上,带着一丝阿拉里克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
动作随意得近乎施舍。
卡斯珀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看着那件墨色的披风,没有立刻去碰。
阿拉里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无意之举。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那件无声躺在一旁的披风,在昏黄的车灯下,成为一个突兀而又充满暗示的存在。
卡斯珀的指尖在膝上微微蜷缩,最终,他还是伸出手,将那件带着阿拉里克体温余韵的披风拿起,展开,沉默地裹在了自己湿冷的身上。
厚重的布料隔绝了寒意,也仿佛将阿拉里克那霸道的气息紧密地包裹了他。一种难以言喻复杂情绪,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阿拉里克的嘴角,在阴影笼罩下,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兽车终于驶入阿拉里克府,在澄翼阁前停下。
阿拉里克睁开眼,眸光深沉如夜,扫过裹着披风,脸色依旧苍白的卡斯珀,什么也没说,推门下车。
卡斯珀跟着下来,夜风卷着雨丝吹过,他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墨色披风。
阿拉里克的脚步在台阶前顿住,没有回头,声音穿透雨幕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洗干净。别带着外面的气味。”
说完,他迈步离去,玄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深处。
卡斯珀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却无法浸透身上那件披风。他低头,能闻到上面那清晰的,独属于阿拉里克的冷冽气息,这气息此刻紧密地缠绕着他,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
阿青和阿叶小心翼翼地迎上来,看到他身上的披风时,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
卡斯珀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走入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