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大兴宫·大业二十六年秋大业二十六年秋,长安大兴宫。赵天站在新绘制的《西域全图》前。这幅图是段文振带着兵部三十余名斥候、商队向导和归附的西域胡商,花了整整三年时间绘成的——东起玉门关,西至葱岭,北抵金山,南达昆仑,西域三十六国的山川、河流、城池、道路、人口、兵力,标注得清清楚楚。高昌、焉耆、龟兹、疏勒、于阗、鄯善、且末、莎车……这些名字赵天在几十世的轮回中见过无数次。丝绸之路从这里穿过,玉石、香料、良马、佛教、祆教、景教从这里流入中原,丝绸、茶叶、瓷器、造纸、冶铁从这里流向西方。谁控制了西域,谁就控制了东西方贸易的咽喉。谁控制了贸易的咽喉,谁就掌握了财富的源泉。大隋的路已经修到了玉门关,丝路的东段已经握在手里。可玉门关以西,还是突厥的势力范围。西突厥射匮可汗占据天山以北,其部族散布伊吾、高昌、焉耆一带,控制着丝路北道。西域各国名义上朝贡大隋,实际上首鼠两端,谁强就倒向谁。商队从玉门关出发,要穿过一千多里的突厥控制区才能到达高昌,每一趟都要交无数次买路钱,遇到突厥骑兵劫掠更是血本无归。“传旨,召兵部尚书段文振、礼部尚书裴矩、工部侍郎何稠、民部尚书长孙炽,入中华殿议事。”归墟放下手里的奏章。她二十六岁了,穿着公主的朝服,眉宇间已经是成熟的执政者气度。这些年她督办了鉴湖退田、巡查了天下河工、稽核了四纵四横道路、主持了实务科开考,大隋的山川河流、郡县城池、户口钱粮、人才分布,全在她心里。“父皇,今天议什么?”“议西域。路修到了玉门关,丝路的东段通了。可玉门关以西,还不是大隋的路。突厥人卡在丝路北道上,像一只掐住咽喉的手。大隋的商队走不出玉门关,西域的商队走不进敦煌。丝路不通,大隋的西大门就是死的。”归墟走到地图前,目光从玉门关向西移动。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一直到葱岭。这条路她在奏报里看过无数次。大业十八年,何稠在玉门关外立碑——“大业十七年,大隋道路,西至此碑。”碑是立了,路却断了。不是不能修,是不敢修。突厥的铁骑在草原上游荡,今天修好的路明天就被踩烂,今天设好的驿站明天就被烧毁。“父皇,您等了八年。”赵天点头:“八年。大业十八年四纵四横贯通,朕没有急着西进。因为那时候大隋的兵还不足以深入西域,粮草还不足以支撑远征,人才还不足以治理边疆。八年过去了,关宁铁骑练出来了,河西的粮仓填满了,郑文举、张阿小那些赴边进士在河西扎下了根。兵马、粮草、人才,都准备好了。现在,该打通丝路了。”第二节:中华殿·西进之策段文振、裴矩、何稠、长孙炽先后赶到。段文振是兵部尚书,六十二岁,打了大半辈子仗,大隋的军制改革、府兵整训、关宁铁骑的组建,全是他一手操办。裴矩是礼部尚书,五十八岁,在大隋群臣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年轻时随军征讨突厥,在西域待过很多年,通晓西域各国的语言、风俗、山川道路,写过一部《西域图记》,详细记载了西域四十四国的风土人情和通道路线。何稠的入蜀驰道、秦岭栈道、阎王碥隧道,已经证明了他不仅是将作大匠,更是大隋最杰出的工程帅才。长孙炽管钱粮。赵天开门见山:“诸位爱卿,今日议西域。朕要在西域做三件事——第一,把突厥人赶出丝路北道。第二,在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设立大隋的驿站和戍堡。第三,让丝路畅通无阻,商队从敦煌出发,一路走到葱岭,不再受突厥劫掠之苦。这三件事,怎么干?”段文振第一个开口:“陛下,臣在河西走过几趟,也派斥候深入过天山南北。西突厥射匮可汗的主力在伊犁河谷,丝路北道上的伊吾、高昌、焉耆,驻军并不多。射匮可汗的注意力在西边,他在跟波斯争夺吐火罗,顾不上东边。这正是大隋西进的最佳时机。臣建议兵分两路——北路从敦煌出玉门关,直取伊吾,切断突厥南下的通道。南路从鄯善西进,沿昆仑山北麓,收服且末、于阗,控制丝路南道。两路并进,最终在疏勒会师。”裴矩接口:“段尚书的军事方略,臣完全赞成。臣补充的是军政。西域三十六国,最大的是高昌、焉耆、龟兹、疏勒、于阗。这些国家虽臣服于突厥,却并非心甘情愿。突厥人只知劫掠,不知治理,各国苦其久矣。大隋西进,不能只靠刀兵,要靠恩威并施。臣建议,大军西进之前,先派使者分赴各国,晓谕大隋德威。附隋者,赏赐丝绸、茶叶、瓷器,保持其王号,派驻长史辅佐。抗隋者,大军一到,玉石俱焚。让西域各国知道,跟着大隋有糖吃,跟着突厥只有鞭子。”,!何稠说:“段尚书的兵略,裴尚书的政略,臣都赞成。臣要说的是工程。大隋的路已经修到了玉门关,西出玉门关,第一站是伊吾,从伊吾到高昌,从高昌到焉耆,从焉耆到龟兹,从龟兹到疏勒。这条路是丝路的大动脉,必须修通。臣请随大军西进,边打边修。军队打到哪里,路就修到哪里。驿站就设到哪里,戍堡就建到哪里。路通了,大隋的兵就钉在西域了。兵钉住了,商旅自然就来了。商旅来了,丝路就活了。”长孙炽最后开口:“段尚书管兵,裴尚书管政,何侍郎管工。臣管钱粮。大军西征,钱粮从哪出?从河西出。大业十八年以来,河西大兴屯田,郑文举在删丹修渠引水,张掖、酒泉、敦煌的粮仓已经填满了。从河西调粮,比从关中调粮节省七成运费。臣算过,供养三万西征军,河西的存粮可以支撑三年。三年之内,丝路必通。”赵天站起来:“传旨。第一,命段文振为西征行军总管,统兵三万,北南两路并进,收复丝路。第二,命裴矩为西域安抚使,随军西进,招抚各国。第三,命何稠为西域道路总管,边打边修,把大隋的路修到葱岭。第四,命长孙炽为西征度支使,总掌钱粮。第五,命南阳公主杨静婉为西域稽核使,随军西进,稽核钱粮出入,协调军政民务。”归墟跪下:“儿臣领旨。”散朝后,赵天把归墟留了下来。“静婉,你知道朕为什么派你去西域吗?”“知道。大军西征,最难的不是打仗,是打仗之后的事。突厥人打跑了,城头挂大隋的旗帜,城里百姓心里还是突厥的刀子。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每一个城都要人去安抚、去治理、去说服。派去的将领只会打仗,派去的文官只会收税。他们都不懂西域。儿臣在民部做了十几年,钱粮、刑名、工程、人才,都经手过。父皇是让儿臣去做那根针,把大隋的政令一针一线缝进西域的版图。”赵天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几十世的轮回,他当过帝辛,当过孙坚,当过岳飞,当过崇祯,当过赵光耀。每一世他都有一个女儿,每一世他的女儿都出类拔萃。商朝的小寒儿,三国孙尚香,南宋岳安娘,明朝长平公主,大宋归墟,大隋杨静婉。她们的名字不同,脸庞不同,可眼睛里的光芒是一样的——那是冰魄寒的坚毅,赵月儿的温柔,冰魄霜的清冷,赵曦的憨厚,赵念的沉稳,冰魄雪的温婉,赵晨的纯真。七个人的光芒融在一个人身上,代代相传,世世不灭。“静婉,你不只是去做那根针。你是去做大隋在西域的眼睛和手。朕在长安,看不到玉门关外的落日,听不到天山脚下的驼铃。你能看到,你能听到。你替朕看,替朕听,替朕做决定。朕授你临机专断之权,西域军政民务,四品以下官员任免,十万贯以下钱粮调拨,不必奏报,自行裁处。”归墟跪伏在地,眼泪落在大兴宫冰冷的石砖上:“父皇,儿臣必不负所托。”第三节:出玉门关大业二十七年春,敦煌。玉门关外,黄沙漫天。三万西征军在关前集结。这三万人是大隋最精锐的部队——一万关宁铁骑,一万河西府兵,一万归附的突厥和吐谷浑轻骑。旌旗猎猎,战马嘶鸣。段文振站在点将台上,须发花白,腰背挺直。他打了大半辈子仗,平陈、击突厥、定岭南,大大小小百余战,身上伤疤数不清。六十三岁了,这是他最后一次远征。点将台下,归墟穿着轻便的骑装,长发束起,腰佩短剑。她不是来阅兵的,是来和他们一起走的。段文振一声令下,三万大军开出玉门关。归墟骑马走在段文振身边。走出关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关内是河西走廊,是她督办的删丹引水渠,是郑文举治理了九年的地方,是大隋的路、大隋的田、大隋的百姓。关外是茫茫戈壁,是突厥的牧场,是未知的西域。“公主,出了玉门关,就是西域了。”“段尚书,走吧。”马蹄踏过玉门关古老的关门,踏过关外的砾石戈壁,踏过八百年前霍去病踏过的路,踏过五百年前班超踏过的路,踏过三百年前法显踏过的路。这条路叫丝路,走了几千年。今天,大隋的铁骑重新踏上了这条路。第四节:伊吾伊吾,丝路北道的第一站。北依天山,南临戈壁,是西域的东大门。谁控制了伊吾,谁就控制了丝路北道的咽喉。西突厥在伊吾驻有三百骑兵,首领叫阿史那伏念,是射匮可汗的远房侄子。他在这里收取往来商队的重税,劫掠不从的商旅,把伊吾变成了一座突厥人的关卡。段文振兵临伊吾城下。阿史那伏念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的隋军,脸色发白。他只有三百骑兵,城里的伊吾百姓不会帮他守城——他们恨突厥人入骨。段文振没有攻城。他派了一个伊吾本地商人进城,给阿史那伏念带了一句话:“给你一天时间。降,保你部众安全,赐金帛,送归草原。不降,城破之日,玉石俱焚。”,!阿史那伏念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伊吾城门大开。阿史那伏念带着三百骑兵出城,跪在段文振马前,献上佩刀。段文振下马扶起他:“阿史那伏念,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你的部众,本帅不伤一人。你的财产,本帅不动一分。你带着他们回草原,告诉射匮可汗——大隋来了,丝路是大隋的路。他若不服,本帅在天山脚下等他。”阿史那伏念带着三百骑兵走了。伊吾城头升起了大隋的旗帜。裴矩进城安抚百姓。他用突厥语对城里的伊吾人说:“大隋来了,丝路通了。从今天起,你们不再给突厥人交税,不再挨突厥人的鞭子。大隋的商队会带来丝绸、茶叶、瓷器,你们可以把玉石、香料、良马卖给大隋的商人。公平交易,大隋不欺你们。”伊吾百姓将信将疑。他们见过太多征服者——匈奴、鲜卑、柔然、突厥,每一个都这样说,每一个最后都食言。裴矩没有解释,他只是让人在城中心贴了一张告示,用汉文和突厥文写着大隋与伊吾的约法三章——第一,大隋在伊吾设驿站,驻兵五百,保护商旅,不扰百姓。第二,伊吾商旅往来自由,大隋不设关卡,不征重税。第三,伊吾王仍为伊吾王,大隋派驻长史辅佐,不夺其位。伊吾王看了告示,跪在裴矩面前:“裴天使,突厥人在这里的时候,本王的王宫他们随便进出,本王的财物他们随便拿。大隋真的不夺本王之位?”“大隋要的是丝路畅通,要的是商旅平安。伊吾是大隋的西大门,伊吾王是大隋的西大门守门人。大隋不夺朋友之位。”伊吾王哭了。何稠在伊吾城外选址,开始修筑大隋在西域的第一座驿站和戍堡。驿站按照《道路则例》的最高标准——石砌围墙,内有水井、马厩、客房、库房,可容百人歇脚。戍堡在驿站旁,驻兵五百,既是兵站又是烽燧,有敌来犯,烽火一起,敦煌的大军三天可至。何稠在驿站门口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大业二十七年,大隋道路,西至伊吾。”归墟站在碑前。大业十八年,何稠在玉门关外立了第一块碑——“大业十七年,大隋道路,西至此碑。”九年过去了,大隋的路向西延伸了八百里,延伸到了伊吾。她抚摸着碑上的刻字,对何稠说:“何侍郎,九年前你在玉门关外立碑,说大隋的路就修到这里,关外是西域,要留给后人。今天你亲自把路修到了伊吾。你不是后人,你是开路人。”何稠说:“公主,臣只是修路的人。开路的,是陛下,是段尚书,是裴尚书,是这三万将士。臣不过是给他们铺了一条平路。”“何侍郎,路不平,将士走不稳。路不通,商旅走不来。你铺的不是路,是大隋伸向西域的手。”第五节:高昌伊吾既下,大军继续西进。下一站是高昌。高昌是西域大国,拥兵数千,城池坚固。高昌王麴伯雅是汉人,祖上是汉代戍边屯田的将士,在此立国数百年。麴氏高昌在西域诸国中文明程度最高,有城郭,有文字,有官制,有学校,几乎是一个缩小版的中原王朝。但高昌夹在突厥与大隋之间,左右为难。麴伯雅名义上向大隋称臣,实际上每年都要给突厥进贡,换取平安。突厥的使者常驻高昌,监视高昌的一举一动。段文振大军抵达高昌城下时,麴伯雅在城头站了一夜。他的儿子麴文泰站在他身边。“父王,隋军三万,高昌守军不足五千。打不过。”“本王知道打不过。可突厥的使者就在城里,本王若开城门迎隋军,突厥使者回去禀报射匮可汗,高昌必遭报复。”“父王,突厥的报复是将来的事。隋军的刀锋是眼下的事。儿臣听说,隋军在伊吾秋毫无犯,伊吾王仍是伊吾王。大隋要的是丝路畅通,不是高昌的王位。”麴伯雅沉默了很久。天亮的时候,高昌城门大开。麴伯雅带着儿子麴文泰,绑着突厥使者,出城投降。突厥使者在城门口破口大骂,麴伯雅不为所动。段文振下马扶起麴伯雅:“高昌王深明大义,本帅钦佩。突厥使者交与本帅处置,高昌王仍是高昌王。大隋在高昌设驿站,驻兵五百,保护商旅。高昌的内政,大隋不干涉。”麴伯雅跪地叩首:“段总管,本王等大隋的军队,等了二十年。”高昌城头升起了大隋的旗帜。突厥使者被押到段文振面前,昂着头不跪。段文振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不答。段文振说:“本帅不杀使者。你回去告诉射匮可汗——伊吾、高昌已归大隋。焉耆、龟兹、疏勒、于阗,也将归大隋。丝路是大隋的路,突厥的骑兵不得踏入丝路一步。他若不服,本帅在龟兹等他。”突厥使者被放走了。他骑马离开高昌城,一路向北,消失在天山脚下。裴矩在高昌王宫与麴伯雅长谈了一夜。麴伯雅说,高昌愿为大隋前驱,招抚焉耆、龟兹。裴矩说,大隋不要高昌当前驱,大隋要的是高昌百姓与中原百姓一样,吃饱饭,穿暖衣,不受突厥劫掠。麴伯雅流泪说:“裴天使,本王祖上从中原来,在高昌传了九代。本王读的是中原的书,写的是中原的字,行的中原的礼。可突厥人来了,逼本王改突厥的衣冠,说突厥的话。本王不肯,他们就用鞭子抽本王的儿子。裴天使,本王等中原的王师,等了九代人。”,!裴矩把这件事写进了奏报。归墟看了奏报,对段文振说:“段尚书,高昌王说他等了九代人。九代人,几百年。丝路断了,西域的人心没有断。大隋来晚了。”何稠在高昌城外选址,修筑驿站和戍堡。高昌的驿站比伊吾的更大——高昌是丝路北道的枢纽,东连伊吾,西通焉耆,南接鄯善,北拒突厥。何稠在这里规划了一座驿城,石砌城墙,内有驿站、戍堡、仓库、马场,可容千人驻守,囤积半年粮草。他对归墟说:“公主,伊吾是门户,高昌是枢纽。门户要快,枢纽要稳。这座驿城修起来,大隋在西域就有了根。”驿城奠基那天,高昌百姓倾城而出,围观大隋工匠筑城。何稠亲自砌下第一块基石,基石上刻着:“大业二十七年,大隋驿城,立于高昌。”第六节:焉耆焉耆在博斯腾湖畔,是丝路北道上的又一个重镇。高昌归附的消息传来,焉耆王龙突骑支坐不住了。他遣使高昌,求见隋军统帅。来使是焉耆王的弟弟龙突骑真。他带着数十匹焉耆良马、几箱和田美玉,跪在段文振面前:“段总管,焉耆愿归附大隋。但焉耆有难处——焉耆北边是西突厥处罗可汗的牧场,骑兵三日可至。焉耆若公开归隋,突厥必来攻。焉耆小国,挡不住突厥铁骑。求大隋派兵进驻焉耆,保护焉耆百姓。”段文振与裴矩、归墟商议。归墟说:“焉耆王说的是实情。伊吾、高昌在丝路东段,突厥势力较弱。焉耆在丝路中段,北边就是处罗可汗的牙帐。我们不派兵,焉耆不敢归。焉耆不归,丝路中段就断了。儿臣建议——派兵进驻焉耆,但不要太多,以免刺激突厥过早决战。一千精骑足矣,据守焉耆城,修筑戍堡,与高昌的驻军互为犄角。同时派使者北上,面见处罗可汗,试探虚实。他若愿和,大隋不吝赏赐。他若要战,大隋奉陪到底。”段文振采纳了归墟的建议。一千关宁铁骑随龙突骑真进驻焉耆,焉耆城头升起了大隋的旗帜。何稠在焉耆城外博斯腾湖畔选址,修筑驿站和戍堡。戍堡修在湖边高地上,登高俯瞰,博斯腾湖尽收眼底。他在戍堡门口刻了一行字:“大业二十七年,大隋戍堡,立于博斯腾湖。”归墟站在戍堡上,望着湖面。博斯腾湖是天山融水汇聚而成,湖水清澈,倒映着天山的雪峰。湖边是焉耆的牧场,牛羊成群,牧人吹着胡笳。她对何稠说:“何侍郎,你修的每一座戍堡,都是大隋在西域的根。根扎得越深,树长得越高。伊吾的驿站是第一条根,高昌的驿城是第二条根,焉耆的戍堡是第三条根。等根扎满了丝路,这条千年古道就再也丢不了了。”第七节:龟兹龟兹是西域大国,也是丝路北道上最璀璨的明珠。龟兹的音乐、舞蹈、佛教艺术闻名天下,龟兹的冶铁技术西域无双,龟兹的良马日行千里。前秦吕光征龟兹,把龟兹的乐舞带回了中原。北魏的敦煌壁画里,画满了龟兹的飞天。但龟兹也最复杂——龟兹王白苏尼咥,王族姓白,自汉代就统治龟兹,传了几十代。龟兹国内佛教盛行,寺庙数百,僧侣数千。龟兹地处丝路中枢,商旅云集,粟特人、波斯人、天竺人、汉人杂居,各种语言、各种宗教、各种货币同时流通。龟兹北边是西突厥射匮可汗的本部,突厥的使者长驻龟兹,龟兹王每年要向突厥缴纳大量贡赋。段文振大军抵达龟兹城下时,龟兹王白苏尼咥在城头观望。他没有像高昌王那样开门投降,也没有像焉耆王那样主动求附。他关着城门,不战不降。段文振派人到城下喊话。城上不应。一连三天,龟兹城门紧闭。归墟说:“段尚书,龟兹王不是不想降,是不敢降。他的王宫里住着突厥的使者,他的儿子在突厥当人质,他的国库里一半的钱要交给突厥。他不是在观望大隋,是在等突厥的反应。儿臣去见他。”归墟只带了一个侍女、一个翻译,骑马走到龟兹城下。她仰头对城上的守军说:“大隋南阳公主,求见龟兹王。”城门开了一条缝。归墟下马,走了进去。龟兹王宫。白苏尼咥坐在王座上,面容憔悴。突厥的使者就站在他身边,手按刀柄,目光阴鸷。归墟站在殿中,不卑不亢。她用汉语说,翻译译成龟兹语。“龟兹王,大隋的军队在城外,三万铁骑。大隋要取龟兹,三天可下。但大隋没有攻城。不是因为攻不下,是因为大隋把龟兹当作朋友,不是敌人。本宫今天来,不是劝降。是告诉龟兹王三件事——第一,伊吾归隋,伊吾王仍是伊吾王。高昌归隋,高昌王仍是高昌王。焉耆归隋,焉耆王仍是焉耆王。大隋不夺朋友之位。第二,突厥在西域的根基已经动摇了。伊吾的突厥骑兵不战而走,高昌的突厥使者被缚送隋营,焉耆主动求附。射匮可汗在西边跟波斯打得焦头烂额,顾不上东边。龟兹等不来突厥的援军。第三,大隋要的是丝路畅通,要的是商旅平安。龟兹归隋,丝路就通到了龟兹。龟兹的乐舞、冶铁、良马,可以沿着丝路一直走到长安。长安的丝绸、茶叶、瓷器,可以沿着丝路一直走到龟兹。龟兹会成为丝路上最富庶的城邦。龟兹王,你愿意做丝路的主人,还是做突厥的附庸?”,!白苏尼咥的手在颤抖。突厥使者拔刀怒吼,冲向归墟。归墟身侧的侍女——那是赵天从长安派来的影卫——拔剑挡在归墟面前,一剑架在突厥使者脖子上。殿外的龟兹卫士涌进来,却不敢动手。白苏尼咥站起来,走到突厥使者面前。他用突厥语说了一句话:“回去告诉射匮可汗,龟兹不再纳贡了。”突厥使者被送出城。龟兹城门大开。白苏尼咥带着王族、大臣、僧侣,出城迎接隋军。段文振下马扶起他:“龟兹王深明大义,本帅钦佩。”白苏尼咥说:“段总管,本王不是深明大义,本王是赌了一把。本王赌大隋比突厥更守信用。”归墟说:“龟兹王,你不会赌输的。”龟兹城头升起了大隋的旗帜。何稠在龟兹城外选址,修筑西域最大的一座驿城。龟兹驿城——石砌城墙,内有驿站、戍堡、仓库、马场、市集,可容三千人驻守,囤积一年粮草,设立互市,供东西方商旅交易。何稠在驿城奠基的基石上刻着:“大业二十七年,大隋驿城,立于龟兹。”第八节:丝路南道北路军在段文振、归墟率领下连下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的同时,南路军的进展同样顺利。南路军五千人,由瓜州刺史独孤楷率领,从敦煌出阳关,沿昆仑山北麓西进,目标鄯善、且末、于阗。这条路比北道更艰苦。北道有天山融水,沿途绿洲相连。南道是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流沙千里,水源稀少,每一片绿洲之间都是数百里的荒漠。独孤楷带着五千人走了一个月,才抵达鄯善。鄯善,古称楼兰,是丝路南道的第一个重镇。几百年风沙侵蚀,楼兰古城早已废弃,鄯善国迁到了更南边的绿洲。鄯善王比龙听说隋军到了,亲自出城迎接。他不是怕隋军,是盼隋军。鄯善夹在突厥和吐谷浑之间,谁路过都要抢一把,百姓穷得叮当响。比龙跪在独孤楷面前:“独孤将军,鄯善愿归大隋。不求别的,只求大隋在鄯善驻兵,让鄯善百姓不再被抢。”独孤楷在鄯善驻兵五百,修筑戍堡。何稠的副手在鄯善城外的绿洲边立了南道第一块碑:“大业二十七年,大隋戍堡,立于鄯善。”从鄯善西行是且末。且末是南道上的一个小国,只有几千人口,以种枣为生。且末王听说鄯善归了隋,不等隋军到,主动遣使迎接。独孤楷在且末驻兵三百,立碑:“大业二十七年,大隋驿站,立于且末。”从且末西行是于阗。于阗是南道大国,盛产玉石,佛教兴盛,有寺庙数百、僧侣上万。于阗王尉迟氏是于阗的千年王族,传了几十代。尉迟王听说北道高昌、龟兹相继归隋,南道鄯善、且末望风而降,知道自己独木难支。隋军抵达于阗城下时,尉迟王带着王族、僧侣、长老出城迎接。他献给独孤楷一块巨大的和田玉,玉色温润如羊脂。独孤楷只收下了于阗的归附,把玉还给了尉迟王:“于阗王,大隋要的不是玉,是于阗的心。这块玉留在于阗,作为大隋与于阗永世交好的见证。”尉迟王跪地叩首,泪流满面:“独孤将军,本王做了几十年于阗王,见过的将军数不清。每一个来于阗的将军,第一件事就是要玉。只有大隋的将军,把玉还给了本王。于阗归隋,永不反悔。”于阗城头升起了大隋的旗帜。何稠的副手在于阗城外的玉龙喀什河边立碑:“大业二十七年,大隋道路,南至昆仑。”第九节:处罗可汗丝路南北两道节节推进的消息传到天山以北,西突厥处罗可汗坐不住了。处罗可汗是射匮可汗的弟弟,统领突厥东部,牙帐设在伊犁河谷。他的牧场横跨天山南北,丝路北道的伊吾、高昌、焉耆、龟兹,原本都是他的势力范围,商队过境要向他缴纳重税,各国每年要向他进贡。现在伊吾归了隋,高昌归了隋,焉耆归了隋,龟兹也归了隋。他的财源断了,他的面子丢了,他的部众在看着他——可汗要是不敢打,就不配做可汗。处罗可汗召集部众,点兵两万,南下威胁焉耆。段文振在龟兹接到急报,连夜召集军事会议。归墟说:“段尚书,处罗可汗两万骑兵,我们三万。兵力不输他。但他是骑兵,我们是步骑混编。他是本地作战,我们是千里远征。他的补给在草原,我们的补给靠河西。这一仗不能打成消耗战。拖久了,河西的粮草撑不住,西域各国的观望之心会动摇。儿臣建议——诱敌深入,围而歼之。处罗可汗南下焉耆,必经博斯腾湖西岸的山口。那里地形狭窄,骑兵施展不开。我军在博斯腾湖西岸设伏,以步兵结阵挡住突厥骑兵的第一波冲击,骑兵从侧翼包抄。一战定乾坤。”段文振采纳了归墟的建议。一万步兵在博斯腾湖西岸山口布阵,盾牌、长矛、弓弩层层叠叠,像一道铁墙横亘在山口。两万骑兵埋伏在山口两侧的丘陵后,偃旗息鼓,马衔枚。处罗可汗的两万骑兵果然从伊犁河谷南下,穿过天山隘口,直扑焉耆。突厥骑兵自恃野战无敌,根本不把隋军放在眼里。前锋冲进山口,迎面撞上了隋军的步兵方阵。盾牌如墙,长矛如林,弩箭如雨。突厥骑兵一排排倒下,冲不破那道铁墙。处罗可汗下令下马步战。突厥骑兵下马,持刀冲进步兵方阵,与隋军短兵相接。就在双方胶着之际,段文振一声令下,山口两侧的两万隋军骑兵从丘陵后杀出,包抄突厥后路。处罗可汗大惊失色,下令撤退。山口狭窄,撤退的突厥骑兵与进攻的步兵挤在一起,自相践踏。隋军骑兵从侧翼冲进突厥阵中,分割包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处罗可汗在亲卫拼死护卫下冲出重围,逃回天山以北。两万突厥骑兵,活着回去的不到八千。博斯腾湖之战,大隋完胜。段文振站在战场上,看着遍地的突厥尸体和战马。他对归墟说:“公主,这一仗打掉了处罗可汗的胆。突厥人不会再南下了。”归墟说:“段尚书,这一仗是大隋在西域的立威之战。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的国王都在看着。他们看到了,大隋不只会修路,不只会经商,大隋还会打仗。”第十节:疏勒会师大业二十八年春,北路军从龟兹西进,南路军从于阗北上,在疏勒会师。疏勒是丝路南北两道的交汇点,也是大隋西进的终点。从这里往西,翻越葱岭,就是中亚、波斯、拂菻。疏勒王阿弥厥早已得知隋军西进的消息。伊吾归隋,高昌归隋,焉耆归隋,龟兹归隋,鄯善归隋,且末归隋,于阗归隋。突厥在博斯腾湖大败,处罗可汗北逃。西域的天,彻底变了。阿弥厥带着王族、大臣、商贾、僧侣,出城迎接隋军。段文振、归墟、独孤楷,三人在疏勒城下会合。北路的旗帜和南路的旗帜在疏勒城头同时升起。疏勒王阿弥厥献上地图、户籍、贡品。疏勒归隋。何稠在疏勒城外选址,修筑大隋在西域的最后一座、也是最大的一座驿城——疏勒驿城。驿城背靠葱岭,前临疏勒河,石砌城墙周长数里,内有驿站、戍堡、仓库、马场、互市,可容五千人驻守,囤积两年粮草。互市区单独划出,供东西方商旅交易。粟特人的店铺、波斯人的客栈、天竺人的僧舍,分列互市两侧。驿城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赵天亲笔书写的四个大字——“西通葱岭”。碑阴刻着:“大业二十八年,大隋道路,西至葱岭。丝路南北两道,至此贯通。”何稠站在碑前,老泪纵横。大业十七年,他在玉门关外立了第一块碑——“大业十七年,大隋道路,西至此碑。”大业二十七年,他在伊吾立了第二块碑——“大业二十七年,大隋道路,西至伊吾。”今天,大业二十八年,他在疏勒立下了最后一块碑——“大业二十八年,大隋道路,西至葱岭。”十一年。从玉门关到葱岭,从大业十七年到大业二十八年。他修了一辈子路,终于把大隋的路修到了葱岭脚下。他对归墟说:“公主,臣的路修完了。葱岭那边,是另一个世界了。”归墟说:“何侍郎,你的路修完了。可丝路才刚刚开始。从今天起,长安的丝绸走到疏勒,疏勒的玉石走到长安。粟特的商人、波斯的商人、天竺的商人,都会沿着你修的路走进大隋。你修的不是路,是一座桥。一座连接东方和西方的桥。”第十一节:丝路重开大业二十八年秋,疏勒驿城互市开市。来自长安的商队运来了丝绸、茶叶、瓷器、漆器、铜镜。来自龟兹的商队运来了玉石、铁器、良马。来自于阗的商队运来了和田玉、地毯、干果。来自疏勒本地的商队运来了胡麻、苜蓿、葡萄。来自粟特的商队运来了金银器、玻璃器、香料。来自波斯的商队运来了地毯、宝石、龙涎香。来自天竺的商队运来了象牙、犀角、佛经。疏勒互市人山人海。粟特语、波斯语、天竺语、突厥语、汉语,各种语言在市集中交织。佛教的梵呗、祆教的火坛、景教的十字架,在疏勒的蓝天下共存。归墟站在互市的高台上,看着这片繁华。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大业十三年,赵天第一次拿出四纵四横的规划,说要把路修到玉门关。大业十八年,何稠在玉门关外立碑——“大业十七年,大隋道路,西至此碑。”大业二十六年,赵天站在《西域全图》前,说要在西域做三件事——把突厥人赶出丝路北道,设立大隋的驿站和戍堡,让丝路畅通无阻。现在,三件事都做完了。突厥人退到了天山以北,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鄯善、且末、于阗,丝路南北两道所有的重镇都升起了大隋的旗帜。何稠修的驿站和戍堡像一串珍珠,从玉门关一直延伸到葱岭。丝路上的商队不再怕突厥劫掠,不再交买路钱,不再担心人货两空。长安的丝绸走到疏勒,运费降了七成,时间省了一半。一个粟特老商人跪在归墟面前。他的商队刚从撒马尔罕走来,穿过葱岭,抵达疏勒。他说他走了四十年丝路,从年轻走到年老,被突厥人抢过七次,每一次都倾家荡产,每一次都从头再来。“公主,老朽走了四十年丝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太平。从疏勒到玉门关,两千多里路,没有关卡,没有劫匪,没有苛税。驿站供我们吃住,戍堡保护我们安全。老朽走了四十年,第一次走得这么安心。老朽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能给公主磕一个头。”归墟扶起他:“老丈,不必谢本宫。这条路不是本宫修的,是无数像你一样的商旅走出来的。大隋只是把路上的石头搬开,把路上的强盗赶走。路还是那条路,人是那些人。你们走,路就活了。”,!老商人说:“公主,老朽回去以后,要告诉撒马尔罕的所有商人——去东方吧,去大隋吧。那里的路是平的,那里的人是善的。”归墟站在疏勒的蓝天下,看着互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粟特人在卖波斯的银盘,天竺人在卖狮子国的象牙,于阗人在卖和田的玉石,长安人在卖蜀地的丝绸。所有人都在笑。这是丝路的声音,这是和平的声音,这是大业的声音。第十二节:归墟的奏报大业二十八年冬,归墟从疏勒启程东归。她在西域待了两年。两年里她走遍了丝路南北两道的每一座城池,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鄯善、且末、于阗。每一座城她都亲自踏勘过,每一个驿站的账目她都亲自稽核过,每一个戍堡的兵丁她都亲自见过。回到长安那天,天降大雪。赵天站在大兴宫门口等她。五十七岁了,鬓发全白。父女二人站在雪地里,对视了很久。“父皇,儿臣回来了。”“回来就好。”归墟呈上了她在西域两年写成的奏报——《西域条陈》,厚达三卷。第一卷是《西域诸国志》。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鄯善、且末、于阗,西域八国的山川、户口、物产、兵力、风俗、宗教,一一记录在案。第二卷是《丝路通商议》。丝路畅通之后,东西方贸易的规模、品类、路线、税收,详细测算。建议在敦煌、高昌、龟兹、疏勒设立四个互市,统一管理丝路贸易,统一征收关税,关税税率值百抽五。建议大隋铸造丝路专用银币,成色足重,供东西方商人通用。第三卷是《西域善后疏》。西域初定,突厥虽退未灭,各国虽附未固。建议大隋在西域设立安西都护府,统辖西域军政,驻兵三万,屯田自给。建议在各绿洲推广中原的水利和农技,增加粮食产量,改善百姓生活。建议在伊吾、高昌、龟兹、于阗设立学宫,教授汉文、儒学,让西域的下一代读中原的书、写中原的字、知中原的礼。建议保护丝路南北两道的驿站和戍堡,每年拨专款维护,何稠修筑的驿城和戍堡是大隋在西域的根基,根基不可荒废。奏章最后一段写道:“儿臣西域两载,所见所闻,悲喜交加。悲者,西域百姓苦突厥久矣,城郭残破,田园荒芜,商旅裹足。喜者,大隋王师所至,各国箪食壶浆,丝路重开,互市熙攘。儿臣敢言——西域之归隋,非畏大隋甲兵之利,乃慕大隋德化之盛。甲兵可服人一时,德化可服人世世。愿父皇以德化西域,不以甲兵西域。愿大隋之丝路,不为刀兵之路,而为和平之路。愿葱岭东西,千年万年,商旅不绝于途,驼铃不绝于耳。”赵天看完奏章,一个人在中华殿坐了很久。然后提起朱笔,在奏章末尾批了四个字——“照此施行。”大业二十九年春,安西都护府在龟兹正式设立。段文振为首任安西都护,统辖西域军政。裴矩为首任安西抚慰使,掌管西域民政。何稠留任西域,继续完善驿道和戍堡。长孙炽调拨钱粮,敦煌、高昌、龟兹、疏勒四个互市同时开建。学宫在伊吾、高昌、龟兹、于阗拔地而起。西域,正式纳入了大隋的版图。丝路,真正成了大隋的丝路。第十三节:金色虚空·丝路西通的回响金色虚空中,赵天和归墟的灵魂并肩悬浮。“爹,西域通了。”“通了。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鄯善、且末、于阗。丝路南北两道,都升起了大隋的旗帜。何稠把路修到了葱岭,段文振把兵驻到了葱岭,裴矩把政令下到了葱岭。大隋的手,伸到了西域的每一片绿洲。”“系统提示,这一世的丝路西通超出了它的预期。大隋不仅收复了西域,还建立了完整的驿站、戍堡、互市、学宫体系。西域的治理程度远超历史上的任何王朝。这套体系会遗泽后世千年。后世的王朝会沿着何稠修的路继续向西,华夏的版图会因为这一世而向西延伸。”赵天说:“朕活了几十世,商朝的帝辛,三国的孙坚,南宋的岳飞,明朝的崇祯,大宋的赵光耀。每一世朕都想打通西域,每一世都功败垂成。帝辛的时代太早,中原的力量还到不了西域。孙坚的时代太乱,三国鼎立自顾不暇。岳飞的时代,南宋偏安江南,连中原都回不去。崇祯的时代,大明内忧外患,辽东、流寇、党争,哪有力量顾西域。只有这一世,大隋统一天下,国力强盛,府库充盈,人才济济。朕等了二十六年,从开皇十八年登基等起,等到运河通了,等到科举推了,等到河道治了,等到道路修了,等到人才网了。然后朕才动手打西域。二十六年,朕没有白等。”归墟握住他的手:“爹,您等的不是时间,是力量。您知道没有运河就没有粮草,没有科举就没有人才,没有河工就没有稳定的后方,没有道路就没有快速的运兵。您用了二十六年把大隋的骨架立起来、血肉长起来,然后才伸出拳头。这一拳打出去,西域就通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赵天看着她:“静婉,西域这一仗,是你帮朕打的。段文振在前方打仗,你在后方安抚。裴矩在跟各国国王谈判,你在跟各国百姓说话。何稠在修路,你在稽核。没有你,西域不会这么快安定下来。《西域条陈》是你写的,安西都护府的框架是你搭的,互市、学宫、驿站维护,都是你提的。静婉,这一世,你不仅是朕的女儿,你是大隋的南阳公主,是西域的定海神针。”归墟的眼泪流下来了:“爹,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您教儿臣的——好的执政者,不是做最多事的人,是做最对事的人。儿臣在西域两年,每天在想,什么是最对的事。是打突厥?突厥已经退了。是修驿站?何稠已经在修了。是设互市?商人们自己就会交易。儿臣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最对的事,是让西域的人心归隋。不是怕大隋,是信大隋。伊吾王说他不相信征服者,高昌王说他等了九代人,焉耆王说他怕突厥报复,龟兹王说他赌了一把,赌大隋比突厥守信用。粟特老商人说他走了四十年丝路,第一次走得安心。他们都不是大隋人,可他们都选择了大隋。不是大隋的刀兵让他们选的,是大隋的信用让他们选的。父皇,您用二十六年让大隋的百姓信了大隋。儿臣用了两年,让西域的百姓也信了大隋。这就是最对的事。”赵天说:“静婉,你说得对。刀兵可以征服土地,信用才能征服人心。大业之盛,不在运河之深,不在道路之广,不在府库之盈,不在甲兵之利,甚至不在丝路之通。大业之盛,在天下人信大隋。农夫信大隋不会让他们挨饿,商旅信大隋不会让他们被抢,士人信大隋不会让他们埋没,西域的百姓信大隋不会让他们失望。这份信,是朕用二十八年一点一点攒下的,是大隋的官员一锹一锹挖渠、一锤一锤凿路、一案一案断狱、一城一城安抚攒下的。这份信,比什么都贵。”归墟靠在父亲肩上,像很多很多年前在商朝的星空下,在三国的大帐中,在南宋的城墙上,在明朝的海岸边,在大宋的病榻前。每一次她都靠在父亲肩上,每一次他们都并肩看着他们亲手开创的盛世。商朝的盛世太短,三国的盛世未成,南宋的盛世偏安,明朝的盛世倾覆。只有这一世,大隋的盛世像他们修的驰道一样宽阔,像他们开的运河一样绵长,像他们通的丝路一样伸向远方。“爹,系统提示,这一世之后还有二十四世。等百世轮回结束,我们就回家。回太虚神域,回那个小院。娘和二娘在那里等我们,小远在那里等我们。”“好。我们回家。等我们把这一世的大业做完——北定突厥,东征高丽,让大隋的北方草原变成牧场,辽东变成粮仓。做完这些,这一世就圆满了。”父女二人并肩站在金色虚空中,看着大业二十九年的光芒缓缓流转。那是疏勒的春天,葱岭的雪峰在蓝天下闪着光,互市里万商云集,驼铃叮当。一个穿着龙袍的父亲和一个穿着朝服的女儿,站在长安的城楼上,望着他们亲手打通的西域。丝路通了。人心也通了。【第七十五世·杨广&南阳公主(赵天&归墟)·卷七·丝路西通·完】(第1442章·完·待续):()人类意识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