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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闲庭煮茶观云变暗筹机锋避尘嚣(第1页)

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暮春的风裹着淡淡的槐花香,掠过永宁侯府西跨院的雕花窗棂,卷起窗台上摊开的半卷诗书,纸页簌簌轻响,惊飞了停在花枝上啄食花蜜的两只白头雀。沈清辞支着下颌斜倚在铺着软锦的贵妃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系着的羊脂玉络子,目光落在院中正烹煮泉水的紫砂茶炉上,眉眼间带着几分难得的闲散慵懒。

身边贴身侍女晚翠正垂着眉细细擦拭一套冰裂纹青瓷茶具,布巾擦过杯壁,漾开一层清润莹亮的水光,她抬眼觑了自家小姐一眼,忍不住轻声开口:“小姐今日倒是安稳,前几日府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您还日日往前厅跑,今日反倒闭门不出,连侯爷派人来请您去前院赏牡丹,都被您婉拒了。”

沈清辞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捻起一块搁在描金漆盘里的桂花酥,酥皮松软,一捏便落下细碎的糕渣,她慢悠悠送入口中,清甜桂香在舌尖化开,才不紧不慢地回话:“前几日是不得已周旋,如今风波暂歇,何苦还要凑那热闹。前院牡丹开得再繁盛,底下藏着多少打量算计的眼睛,你我心里都清楚,倒不如咱们这西跨院清净,煮一壶新雨前茶,看云卷云舒,省心许多。”

晚翠将茶杯整齐摆放在乌木茶案上,顺势叹了口气:“说来也是委屈小姐,明明您从未主动争过什么,偏府里各方心思都往您身上缠。二夫人那边昨日还遣了贴身嬷嬷送了一匣子上等胭脂,话里话外都在探问侯爷是否有意为您择定世家郎君,三姑娘沈清柔更是借着送针线的由头,蹲在我院子外头绕着弯子打听您近日可有与外男相见。”

提到沈清柔,沈清辞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戏谑,唇角弯起一点玩味的弧度。她穿越到这永宁侯府已有数年,从最初惶惶不安的庶女,步步为营稳住自身立足之地,早已将府中各人的心性摸得通透。嫡母二夫人王氏看似温和慈善,实则满心算计,一心想拿捏府中所有姑娘的婚事,用来拉拢朝堂权贵;二姑娘沈清婉性子沉稳内敛,素来不与她针锋相对,反倒三姑娘沈清柔心胸狭隘,善妒又短视,事事都要与她攀比,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第一个凑上来打探的必然是她。

“她想打听便由着她打听,我本就无心思过早婚配,任由她们猜去,猜得越多,反倒越摸不透我的底细。”沈清辞起身缓步走到茶炉旁,炉下炭火温得恰到好处,银壶中的泉水已经泛起细密的鱼眼泡,她提起壶轻轻往盖碗中注水,沸水冲过嫩绿的雨前茶芽,瞬时升腾起一缕清渺的白雾,茶香四溢,驱散了暮春残留的些许燥热。

晚翠连忙上前接过水壶,替小姐打理煮茶的琐事:“可奴婢总觉得,二夫人这般频繁打探,怕是暗中已经盘算好了人选,想逼着您点头应允。侯爷近来在朝堂之上处境微妙,几方势力互相拉扯,二夫人定然想借着联姻之事稳固侯府势力,拿您做棋子。”

这话戳中了要害,沈清辞端起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清苦回甘的茶汤滑入喉间,让她纷乱的心思稍稍平复。她穿越前是深耕古籍谋略的历史系研究生,深知古代世家女子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身,皆是家族博弈的筹码。永宁侯沈毅身为镇守京畿的侯爷,手握部分京畿卫所兵权,朝堂之上文官集团与戍边武将派系僵持不下,各方官员都想与侯府结亲攀附,二夫人王氏出身文官世家,自然一心想要撮合她与文官子弟联姻,借此拉近侯府与文官一派的关系。

可沈清辞心中自有计较,文官派系看似风光,实则内里派系林立,牵扯无数朝堂纷争,若是贸然嫁入其中,往后便是无休止的朝堂风波缠身,稍有不慎便会连累自身乃至整个侯府;而手握兵权的武将世家,又多行事粗犷,规矩严苛,与她素来向往自在随心的性子格格不入。与其被动任由长辈安排,倒不如提前布局,握牢自身婚事的主动权。

“二夫人的心思我心知肚明,只是她算盘打得响,未必能遂愿。”沈清辞指尖轻轻叩击茶案,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响,“父亲虽平日对二夫人多有包容,但绝非毫无主见之人,他清楚当下朝堂局势错综复杂,贸然联姻只会将侯府推入漩涡。再者,我如今手中握着几间铺面的经营之权,每月进项丰厚,足以自给自足,不必仰仗婚配换取依仗,这便是我最大的底气。”

晚翠眼中一亮,随即又生出顾虑:“铺面生意虽稳,但女子终究要依靠夫家立足,单凭产业,终究堵不住府里旁人的闲话,外头世人也会诟病女子抛头露面经商,有损侯府体面。”

“体面是活给旁人看的,日子却是过给自己的。”沈清辞回头望向窗外天际,天边流云层层叠叠,时而舒展如棉絮,时而聚拢如层峦,变幻无定,恰似眼下变幻莫测的局势,“旁人爱嚼舌根便由他们去,我沈清辞行事,只求问心无愧。况且我打理铺面从未亲自抛头露面,皆是交由可靠掌柜打理,对外只称是侯府置下的产业,旁人挑不出半分错处。二夫人即便想拿此事做文章,也抓不到把柄。”

正说话间,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守门的小丫鬟躬身进来禀报:“小姐,苏先生前来拜访,此刻正在院外等候。”

苏砚之三个字入耳,沈清辞眼底笑意真切了几分,抬手吩咐晚翠:“快请苏先生进来,再添一套茶具。”

晚翠应声退下,不多时,一身月白长衫的苏砚之便随着丫鬟走入院中。他身姿清挺,墨发以一根素玉簪束起,周身没有半分华贵饰物,唯有袖口绣着几枝浅淡竹纹,眉目温润清雅,自带一身书卷气,行走间步履从容,不见丝毫局促。

此人是半年前沈清辞偶然救下的落魄书生,彼时苏砚之遭同乡构陷,盘缠被劫,流落京城街头险些染病,沈清辞见他谈吐不凡,心性坚韧,便将他安置在侯府外一处小院,供他安心读书备考。相处日久,二人时常闲谈诗书、论析时局,苏砚之见识深远,眼光独到,总能点破沈清辞心中难解的困惑,一来二去,便成了彼此信赖的知己。

“清辞姑娘叨扰了。”苏砚之走到茶案前微微拱手行礼,声线清润悦耳,丝毫没有寻常落魄书生的卑微怯懦,反倒带着不卑不亢的坦荡。

沈清辞抬手示意他落座,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苏先生客气,今日怎得有空过来?前几日听闻先生闭门苦读,我还想着不去打扰。”

苏砚之端起茶盏轻嗅茶香,浅啜一口,方才缓缓开口:“今日城中传来几桩朝堂消息,事关永宁侯府,我思虑再三,还是前来告知姑娘一声,也好让姑娘心中有数,早做筹谋。”

此话一出,沈清辞神色微微一敛,收起方才闲散玩笑的模样,端正坐好,示意晚翠守在院门口,不许旁人靠近偷听。暮春时节侯府往来人员繁杂,隔墙有耳,些许关乎朝堂的话语若是传出去,极易惹来祸端。

晚翠领命快步退至院门,守在廊下四下留意动静,院中只剩下沈清辞与苏砚之二人,伴着茶炉袅袅白雾,低声论事。

苏砚之放下茶盏,条理清晰地缓缓道来:“今日早朝之上,御史台几位大人联名上奏,弹劾几位戍边武将私自囤积粮草,其中有两位与永宁侯素有往来,朝堂之上争论不休,文官一派借机发难,暗指京畿卫所兵权把控过严,恐生隐患,话里话外,隐隐指向侯爷。”

沈清辞指尖微微收紧,眉峰蹙起:“囤积粮草一事纯属无稽之谈,边关气候苦寒,粮草储备本就是惯例,文官为何要借此事针对戍边将领,还要牵扯我父亲?”

“如今朝堂制衡失衡,文官集团想要削弱武将手中兵权,此番弹劾不过是借口罢了。”苏砚之耐心拆解其中关节,“文官一派根基深厚,近些年不断向陛下进言,称武将手握重兵易滋生骄纵之心,想要逐步收回地方与京畿兵权。永宁侯执掌京畿卫所,紧邻皇城,自然成了他们首要针对的目标。”

沈清辞心中瞬间通透,难怪近日二夫人频频催促联姻,原来是文官一派有意拉拢,想借着姻亲束缚父亲的手脚。若是父亲应允与文官世家结亲,往后行事处处受掣肘;若是断然拒绝,又会彻底得罪文官集团,朝堂之上处处遭人弹劾刁难,进退两难。

“陛下态度如何?”这才是重中之重,帝王心思最难揣测,若是陛下有意打压武将,那侯府处境便会岌岌可危。

“陛下并未当庭定夺,只说派人前往边关核查粮草账目,暂且压下此事,并未偏向任何一方。”苏砚之眸光沉静,“陛下心思深沉,眼下内无动乱外无强敌,自然想要平衡文武两方势力,不会任由其中一派一家独大。可也正因如此,文官一派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另寻由头针对永宁侯府。”

沈清辞静静思索片刻,忽而想起一事:“前几日嫡兄沈清柏来信,说他随父巡查卫所时,发现军中部分军械损耗严重,修缮银两迟迟未拨付到位,此事会不会被文官抓住把柄?”

苏砚之闻言眉头微凝:“此事万万不可外泄,军械乃是重中之重,若是被御史得知,定会夸大其词,诬陷侯爷疏于操练、懈怠防务,罪名可比囤积粮草严重数倍。姑娘务必叮嘱侯爷,尽快补齐修缮银两,暗中妥善处理,切莫留下半点破绽。”

“我稍后便让人递信给父亲,提醒他谨慎处置。”沈清辞点头应下,转而又提起府内家事,“府中二夫人近日一心想为我择文官世家郎君,想来也是听闻朝堂风向,想要借此缓和侯府与文官的矛盾,只是这般联姻,无异于饮鸩止渴。”

苏砚之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认同,又添几分提点:“二夫人只看眼前安稳,却未深思长远利弊。文官世家看似安稳,实则派系纠葛缠绕,一旦卷入党争,便是万劫不复。姑娘心性通透,定然不愿深陷其中,只是二夫人身居主母之位,明里暗里施压,姑娘需寻妥当法子委婉推脱,不可硬碰硬,免得落个忤逆不孝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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