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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闻言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穿越而来的通透幽默:“公子过誉了,我不过是比寻常闺阁女子多几分旁人没有的见识罢了。整日困在后院勾心斗角实在无趣,倒不如多看看世间百态,能帮上旁人一把,也算不虚度此生。再说,若任由贪官劣绅肆意妄为,今日害江南农户,明日说不定便会牵连京中百姓,说到底,也是为求一份安稳罢了。”
她穿越到这个架空王朝已有数年,从前现代带来的平等观念根深蒂固,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底层百姓因权贵欺压蒙受不白之冤。前世她曾接触过律法相关工作,梳理证据、理清案情逻辑本就是拿手之事,如今恰好能派上用场。
二人顺着冤案的话题闲谈,温砚之说起江南水乡的风土人情,养蚕织布的百姓日常,语气生动有趣,听得沈清晏笑意不断。他讲桐乡养蚕人家春日采桑、秋日缫丝的辛劳,讲水乡庙会的特色小吃,讲孩童划着小木船穿梭河道嬉戏的模样,鲜活画面仿佛就在眼前,驱散了连日来萦绕在沈清晏心头的朝堂压抑。
“江南的桂花糕软糯香甜,桂花酿清冽回甘,比京中糕点铺做的多几分天然花香,等日后冤案了结,我带小姐重回江南,好好尝遍水乡风味。”温砚之笑着说道。
沈清晏轻轻晃了晃手中盖碗,茶汤晃动映出漫天樱影,打趣回应:“那我可记下来了,若是日后公子金榜题名做了大官,可不能转头就忘了今日许诺,把我丢在京城独自奔波。”
温砚之朗声大笑,青衫随动作轻晃,落樱沾在肩头:“纵然日后身居朝堂,也绝不会忘今日别院烹茶相助之恩,沈小姐若想南下,我必全程陪同,绝无半句推脱。”
谈笑间,苏禾带着两名黑衣暗卫快步走来,手中捧着密信笺与侯府专属隐秘令牌,躬身等候沈清晏吩咐。沈清晏收起玩笑神色,取过笔墨,伏在廊下小案上书写密信,字迹娟秀利落,字字清晰交代江南管事保护人证、整理证词、隐秘送京的各项事宜,末尾盖上专属私印,折叠妥当装入防水密囊,递给为首暗卫。
“此事事关多条人命,万万不可泄露半分行踪,路上避开所有城镇驿站,抵达江南分铺后,待证据整理完毕,即刻原路折返,不必停留。”沈清晏语气郑重,“若是途中遭遇拦截危险,以保全证物为先,不必顾及其他,明白吗?”
两名暗卫单膝跪地领命,接过密囊藏入衣襟,行礼过后身形一闪,转瞬便消失在樱林深处,行动迅捷无声,不愧是侯府精心培养的贴身暗卫。
苏禾将笔墨收拾妥当,重新添上温热茶水,廊下氛围再度松弛下来。温砚之看着暗卫离去的方向,心中悬着的大石落下大半,眉眼舒展:“有侯府暗卫护送书信,证据定然能平安送抵京城,此番真的多谢小姐鼎力相助,大恩不言谢,日后定当报答。”
“报答便不必提,只求冤案得以昭雪,无辜之人平安脱身便足矣。”沈清晏摆了摆手,目光望向远处碧波湖面,话锋微微一转,语气添了几分玩味,“不过话说回来,你孤身入京申诉,家中亲人可曾担忧?我瞧你行囊朴素,身上盘缠怕是所剩无几,等会儿让苏禾取些银钱予你,暂且用作食宿开销,不必推辞。”
温砚之正要开口婉拒,沈清晏抢先一步笑着打断:“你若是执意不收,便是与我见外。你整日奔波查访、打探消息,处处都需花销,总不能饿着肚子奔走,何况这笔钱不算馈赠,算作后续梳理卷宗、寻访线索的公用经费,等冤案了结再谈归还也不迟。”
话说到这份上,温砚之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只能拱手道谢应允:“既然小姐这般说,我便暂且收下,日后必定分文不少归还。”
苏禾即刻去内院取来一锭成色上等的银子,用素色锦帕包裹好递到温砚之手中,办事妥帖利落,不多言语打扰二人交谈。
二人继续坐在廊下烹茶闲谈,从江南民生聊到京城科考局势,又从律法断案聊到诗词典籍,温砚之饱读诗书,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谈吐风趣不迂腐,沈清晏偶尔抛出几句现代衍生的新颖观点,反倒引得温砚之连连惊叹,只觉眼前女子思绪奇巧,见解独到,每每交谈都能收获全新感悟。
聊至日头西斜,天边晕开一层暖粉霞光,晚樱被落日镀上柔和金边,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漫天落樱与流云,景致美如画卷。茶炉中的龙井早已续了三四道水,茶香渐渐淡去,碟中蜜饯糕点也去了大半。
温砚之起身拱手告辞,眼底带着不舍:“不知不觉竟叨扰小姐半日之久,时辰不早,我不便久留,先行告辞,明日我将带来的所有物证整理妥当,一早送到别院交由小姐核对梳理。”
“也好,天色渐晚,城外山路昏暗,你赶路多加小心。”沈清晏起身相送,走到别院二门处停下脚步,叮嘱道,“明日过来不必拘礼,直接走侧门即可,护卫早已打过招呼,无需繁琐通传。若是中途遇上可疑之人尾随,不必硬拼,即刻折返别院,暗卫留守院中,可保你安全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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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小姐关怀,我记下了。”温砚之再次深深作揖,转身踏入樱林,青衫背影渐渐消失在层层粉白落花之间。
目送温砚之走远,苏禾扶着沈清晏重回临水廊下,伸手拂去榻上堆积的樱瓣:“小姐,温公子品性确实端正,心怀百姓,难得一见的良善书生,只是此番牵扯户部侍郎与二皇子,风险不小,咱们这般全力相助,会不会给侯府招来祸事?老夫人与将军若是知晓,怕是会忧心。”
沈清晏重新坐回软榻,指尖轻捻一片飘落的樱瓣,语气从容淡定,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幽默:“父亲与老夫人并非迂腐守旧之人,知晓前因后果,只会赞同我秉公相助无辜百姓,不会怪罪。二皇子一派素来行事跋扈,靠着户部侍郎搜刮地方油水,早已积攒不少把柄,此番桐乡冤案恰好是一个突破口,若是能借着大理寺之手彻查,反倒能拔除他们安插在江南的眼线,对侯府而言未必是坏事。”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况且我们全程置身幕后,所有卷宗、人证皆由温砚之递交给大理寺,侯府从未明面插手,即便二皇子心生不满,也抓不到任何攻击父亲的把柄,无需过度忧虑。咱们行事谨慎,不留半分破绽,任他们如何揣测,都寻不到发难的由头。”
苏禾细细思索一番,恍然大悟,由衷佩服自家小姐思虑周全:“原来小姐早已将前后利弊盘算清楚,奴婢只看到眼前风险,却没料到长远布局,属实浅薄了。”
“你不必妄自菲薄,你心思细腻,总能第一时间提醒我忽略的隐患,有你在身旁帮衬,我省心不少。”沈清晏温和一笑,抬眼望向天边晚霞,“今日忙活大半日,也该歇一歇了,让人把茶炉撤下,晚膳简单备几样清粥小菜即可,暮春吃太多油腻荤腥反倒积食。”
苏禾应声下去安排膳食与下人清扫,廊下一时只剩沈清晏一人,晚风卷着樱瓣不断落在肩头、案头,湖面传来阵阵蛙鸣,伴着远处山林的雀鸟啼叫,自成一曲悠然暮春小调。
沈清晏闭上双眼,静心梳理整件冤案的全部脉络,将潜在风险一一罗列在心间。户部侍郎、劣绅周满囤、桐乡县衙差役,这条利益链条环环相扣,想要一举击破,必须层层拆解,先拿周满囤开刀,顺着他行贿的线索往上追查,才能牵出背后撑腰的户部侍郎。而大理寺卿裴景渊是关键节点,只要证据足够扎实,以他刚正不阿的性子,绝不会畏惧权贵刻意偏袒。
唯一变数在于二皇子,户部侍郎是他麾下得力助力,一旦侍郎遭查,二皇子定然会动用各方势力施压阻拦断案,届时免不了一场朝堂拉扯博弈。父亲沈将军手握兵权,中立立场至关重要,只要父亲守住本心不偏不倚,便不会被卷入皇子争斗的漩涡之中。
正思索间,院外传来轻缓脚步声,是侯府派来值守别院的护卫统领,躬身站在廊下低声禀报:“小姐,方才暗卫传回信物,已然顺利出城南下,沿途未发现任何跟踪眼线,一路顺畅,预估七日便能抵达江南分铺。另外,方才温公子离开别院后,有两名形迹可疑的男子远远尾随,属下已经派人暗中跟随监视,并未惊动温公子,那二人在城郊岔路口分头离去,暂时看不出隶属哪一方势力。”
沈清晏缓缓睁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风趣的语调添了几分锐利:“看来周满囤在京中果然安插了人手,温砚之一入京城便被盯上了,好在今日别院守卫严密,他们不敢贸然闯进来,只是暗中尾随打探行踪。吩咐下去,明日温公子前来别院之时,加派暗卫隐匿在樱林四周,全程暗中护他周全,绝不能让对方有动手加害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