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眸看去,小少年正用亮晶晶的赤色眼睛注视着他——这是裴褚衣前世从未在对方眼里看见过的。
已经变得不同了不是吗?
裴褚衣相信,接下来也会变得不同。
随后,他朝对方伸出了手,就像最初见褚玉时那样。
一束光从他的身后打下,裴褚衣柔和了眉眼。
像是宣誓一般地朝眼前小孩道:“从今往后,你便是苍竹峰的弟子。”
阳光终于浸润了那双赤瞳,小少年眸光跃动着,长达十几秒钟的静默后,终于,他也开口。
极其郑重而虔诚地道出了那两个字:
“师兄。”
*
褚玉拜入青竹峰不过十年,苍月真人仙去。
苍月走的那天,天地异色。
百里乌云缠绕,却有神鸟巡回。
悲戚歌谣不止,真挚哀悼不断。
天地凄凄仿若枯槁。
声势之浩大,似乎世间的一切都在为他的离世而惋惜。
无数正道修士赶来万道宗,就为了送这位伟大的修士最后一程。
……
裴褚衣麻木而熟练地处理好苍月逝世的一切事宜后,在临近凌晨之时终于踏上了返程之路。
和前世同一个时间点,如父的尊长在他面前第二次死亡。
说不伤痛是假的。
好在那提前对未来的“预知”减轻了裴褚衣的忧伤,但同时,它也带来了更深的焦虑。
裴褚衣理智的脑子提醒着他一件极其严肃的事情——正魔矛盾。
……
苍月真人是正道、是人间的“大英雄”。
在正魔战乱之时,是年轻的他挺身而出,将一切拦在身后。
也是年轻的他斩尽作乱魔族,背负一腔伤痛,用自己寿命换取人间和平。
他是修真界最年轻的大乘修士,也是最年轻死亡的大乘修士。
虽有伤痛缠身,但自上任魔尊死后,苍月就是世间唯一的大乘期了,是绝对的武力。
顾忌着他的存在,正魔这几年来相安无事。
如今他逝世了……
那便意味着正魔没有了大制约。
前世就是以苍月的死亡为时间节点,魔族开始躁动,在一件件小事情的激化下,以“魔头江煜屠城”一事为爆发点,正魔大战拉开序幕。
……
裴褚衣深思着。
周边的环境随着他的慢行不断向后逝去。
许是心底深处的什么念想,肌肉的记忆将裴褚衣不知觉领向了宗门祠堂的方向。
褚玉站在苍月的牌位前,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青年总是纯白的衣袍被染上灰尘,他目色无神,也没有看见墓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