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上海的夜晚被无数的霓虹与车流点亮,黄浦江的风裹挟着潮湿的咸腥气,穿过老式小区的窗隙,带来与成都平原截然不同的城市呼吸。
在一间刚刚收拾出雏形的公寓里,苏雯将最后一个空纸箱踢到墙角,长长舒了口气,看向坐在唯一铺好的沙发上的好友沈心澜。
灯光苍白的光线勾勒出沈心澜略显单薄的侧影,她正望着墙角那盆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绿植出神,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小猫尾巴尖的软毛。
“心澜,我之前是一直劝你过来,可你这决定……也太匆忙了吧?从你跟我说要来看看,到下定决心打包过来,前后不到二十天。”
苏雯递过一瓶拧开的水,语气里带着关切和不解,“我连房源都没来得及给你精挑细选。”
沈心澜接过水,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微微清醒。她环顾着这个尚显空荡的新居,墙壁有些泛黄,但还算干净,她带来的几个纸箱堆在角落。
“既然决定了,不如尽快,拖得越久,牵绊……越多。”
脚边的哆来咪因为到了陌生环境,格外不安,一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脚踝,发出细微的呜咽。
租房子时,她就特意跟苏雯强调,自己要带一只小猫过去,空间不能太小,阳光最好能足一些。
眼下这间公寓比成都的那套略小一些,但一人一猫生活也足够了。房间不算陈旧,新换上的米色窗帘和浅咖色地毯铺上后,营造出几分熟悉的温馨感。
只是所在的小区是个典型的老式上海小区,即便如此,租金已是成都那套公寓的两倍不止。
“没办法,这就是上海。”苏雯耸耸肩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在这座城市打拼多年的了然与无奈。
她的目光落在沈心澜抚摸着猫咪的、带着明显落寞的侧影上,敏锐地察觉到好友平静表面下的暗涌。
苏雯拍了拍手,用轻快的语调打破略显沉闷的气氛:“好了,先不管这些。你先去冲个澡松快一下,咱们收拾一天,骨头都快散架了。今天有点晚,就不出去吃了,我去附近看看买点吃的回来,一会儿我们小酌两杯,也算给你接风。”
沈心澜抬起头,弯了弯唇角:“好,麻烦你了,雯雯。”
苏雯摆摆手,拎起包出了门。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屋子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只剩下令人心慌的寂静。
沈心澜弯腰将哆来咪整个抱进怀里,小家伙温顺地窝在她膝头,圆溜溜的眼睛里还带着初来乍到的惶恐,像是在问:“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她望向窗外完全陌生的街景,远处摩天大楼冷漠的剪影切割着夜空。
楼宇林立,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也没有那个会亮着眼睛喊她“澜姐”的女孩儿。
她轻轻抚摸着哆来咪柔软的毛发,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哆来咪……你说,她会难过吗?会……恨我吗?”
晚上十点,客厅的茶几上摆开了几样苏雯买回来的本帮熟食和小菜,一瓶红酒已经见了底。
两个人都有些微醺,脸颊泛着红晕。
在酒精和好友沉默却了然的注视下,沈心澜终究没能守住心防,将那段尚未开始就已仓促落幕的故事,连同那个名叫丁一的、像夏日骤雨般闯入她生命的女孩,缓缓道出。
她的叙述时而清晰,时而混乱,带着回忆的光影斑驳。
苏雯听完,晃着杯中残余的酒液,试图用她一贯的犀利来化解好友的沉重:“所以……概括一下,你就是被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撩得方寸大乱,自己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最终决定战略性‘跑路,这才匆匆忙忙投奔我来了?”
沈心澜脸颊更红,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被好友直白的话语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
她伸手又去拿酒瓶,想再倒一杯,试图用酒精淹没那不断翻涌的酸涩。
苏雯见状,没有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