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促使太子这么着急了结此事,若只是着急结案,随便找个人总比定一个皇子罪简单,如今却非要摁住瑄王。
乌俫临走前突然想起来什么,说:“崔家的老头子好像真的哭狠了,今日被太子的人送回去后就一直卧床不起,去了五六个御医都束手无策,我闻着气味不太好,估计没几日了。”
乌俫走了没多久,街上开始陆续有传言,说瑄王不服圣上对五皇子的判决,意图制造恐慌来降低太子的威信,从而给五皇子争取翻身的机会。
到了晚上,更是有目击证人出现,证实曾见瑄王早早入了枫溪坊伺机而动,并且另有证人证明瑄王确实出现在春风楼后的小巷,算算时辰,与崔治死亡时间差不多。
才不过一日,本以为是风流韵事引起的杀人案一下子变成了党派之争,太子雷厉风行地抓了凶手,百姓无不夸赞太子英明神断。
晚间时分李攸和李觅一起用的晚膳,这是好多年留下的习惯。
从前李觅和李攸不亲,李攸又没那么多时间去和李觅慢慢磨合,故而无旁的事安排,李攸都会和李觅一同吃完饭,对此李琮什么都没说。
只是李觅一改上午的活泼,看上去心事重重,李攸几次问及原因,李觅都说没事儿,饭菜不多,李觅更是没吃几口就说饱了要休息。
瑄王之事发展太快,李攸急于寻找破局之法,便只得先行放李觅离开。
亥时三刻李琮才归,主屋熄了灯,李攸等到子时方才换了一身夜行衣出门。
夜里巡逻的士兵明显比先前多,尤其是春风楼附近,太子虽想要定瑄王的罪,却也没放松警惕,除去明面上的官兵,李攸还发现暗处多了不少人手,其中几个李攸认得,是信武侯的人,看来李琮这一日做了不少事。
亏得白日时街上的雪已被清理大半,夜里的路好走了许多,李攸悄无声息地潜到巷子口时,正赶上两队巡逻侍卫交接,只是另一队不知为何迟迟未到。
领头的有些急了,大冷天的谁都不愿意等,思来想去说道:“你们先守着,我带几个人去看看,别是出了什么事。”
事发之地不能离了人,便也只能如此了。
巷子里的风比外面要密集些,一身铠甲都抵不住寒冷,又过了一会儿,有人忍不住道:“怎的还没动静,我记得今日接咱们的是申队吧,领头是季大人家的管事的小舅子?他们队不会是仗着跟季家有点关系所以故意来着不来,想让我们在这吃一夜的冷风?”
尧都内中尉之下以十二地支之名分十二小队,负责尧都内治安巡查,大多时候算是个清闲的活儿,所以小队的领队多数与达官显贵沾点关系,尤其是前几支,很多事世家子弟挂个虚名,崔治便挂在寅队做领队。
那人说完很长时间没人接话,都是聪明的,谁都不想落人口实,先前说话之人也就没再自讨没趣。
正当他心里嘟囔打算认栽之时,忽然一人沉声道:“听说季大人家的小小姐要嫁给太子做侧妃,如此一来申队的气焰岂不是更胜?头儿这会儿去找申队可别是寻得一身晦气,最后还是咱们吃哑巴亏。咱们去瞅瞅,不然真守一晚上,冻死了可有人管?”
此话一出,原本噤声的众人突然开始骚动,这寒冬腊月,是真的能冻死人。
到了这个地步,这些人终于忍不住了:“话虽如此,总不好这里不留人,万一上面追查下来……”
“是啊,上面下令,此处不得离人。”
七嘴八舌了一通后,有人嗤笑一声:“深更半夜守着一块死过人的地已经够晦气了,还有什么人想不开往这里走?若真有人,保不齐是瑄王同党,正好一并将其抓获,那可是大功劳,要受封的!”
此话一说,原本还胆怯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
受封赏三个字像挂在眼前的金子,敲击这他们心中最后一点理智,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可不是每次都有。
这个时辰本应该是申队驻守,如今申队迟迟不见,他们担心申队出事前去寻找也是应该的,就算真出什么事儿,那也是申队的罪责,与他们有何干?可若是抓到了瑄王同党,这可是大功一件,既然申队没有按时来交接,功劳可就落到了他们戌队头上了。
思及此,一众人等纷纷附和,很快就朝着先前几人离开的方向而去。
巨大的功劳令众人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以至于他们没有发现在他们离开时,身后角落的阴影里还存在着一个身影,在他们彻底消失在小巷尽头后才略微动作。
方才潜伏在戌队中间鼓动他们离开的正是李攸。
大冷天的人声音本就容易变形,这些人又心中不满,再加上利益当前,竟无一人发现他们中间多了个生人。
又听了一会儿,确定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李攸这才从阴影中出来走到了巷子口,还不及他蹲下查看什么,另一道黑影落到李攸身边,嗤声笑道:“堂堂大俞将军,忽悠起人来倒是得心应手。”
李攸蹲下身摸了摸雪地,头也没回地说道:“区区一只乌鸦,学人倒是挺快,申队的人被你引得可远?”
本应躺着崔治尸体的地面上残留的血迹还是鲜红,李攸倒是不嫌脏,捻在手指间搓了搓,眉头突然一簇。
乌俫还在想着该用哪些字才能既表达出自己已经将那些愚人引到很远的地方,又要凸显自己能力出众。
却在这时,李攸叫了他一句:“乌俫,你闻,空气里是不是有一股奇怪的香气。”
乌俫一愣,下意识蹲到了李攸身边,凑到李攸手指前闻着。
这香气有些熟悉,李攸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闻过,乌俫却突然冷笑一声:“李大将军竟然不知道?这香味可是你们这些达官显贵最喜欢的东西,哦对,你那位瑄王殿下身上不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