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如今有官兵把守,闲杂人等靠近不得,远远能看见巷子里的雪被踩得一塌糊涂,脏污的雪地里尚留有未清理干净的血迹。
眼见巡逻兵过来,李攸闪身到墙壁的另一头。
许是天气太冷,这些人又不得不在死人的地方待着,颇有些怨气,牢骚着——
“要我说,就是这些公子哥仗势欺人惯了,得罪了人,这才被抹了脖子。上个月许大头不就被崔治狠打了一顿,能不能挺过年都不好说,这崔治也是罪有应得,上天派人来收了他。”
“你可小声些,那崔詹事可是太子近臣,崔治又是独苗,你敢说他?难不成你想跟许大头一样?要我说,也是许大头命不好,娶了个漂亮媳妇儿不知道藏起来,非让崔治瞧见。”
“呸,那东西别说是漂亮女人,就是路过条狗长得好看都得被他掳了去。前些日子他不还因为春风楼新来的小娘子跟侯府的那俩……”
“你可惜点命吧,越说越不像话!崔家也就算了,侯府你也敢说?你当真想去陪许大头不成?况且那小娘子早就不在春风楼了……嘘!”
俩人大概是见着有人来,立刻敛了话音。
很快巷子里只剩下脚步声。
白天巡逻人太多,显然不是来此地的好时机,李攸想了想决定夜间再来。
他方要离开,巷口另一边的墙壁中隐隐传来碎响,很轻,寻常人几乎听不见,但李攸耳力极好。他怕是贼人前来毁灭证据,身形一动,眨眼便换了位置。
巷子紧凑,每条小路仅能容纳二人并肩前行。
李攸蹲在屋檐后的一处墙头上,低头就见凌琸正撅着屁股趴在墙上不知道做什么。
脚下一轻,李攸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地上。
凌琸虽未听见声音,可几经生死的警觉让他下意识抽刀就要劈,然而刀刚出鞘就被李攸抵了回去。
看清来人身份,凌琸一惊。
“小……”字刚出口,凌琸想起了上次自家王爷的冷哼,凌琸的舌头打了个结,顿了一下才接着叫人,“将军。”
凌琸起身后,李攸才发现一旁的墙壁上有个小洞,有些矮,在腰际处,不容易被发觉,自然也就不容易看,所以凌琸才维持着那么个难看的姿势。
“你在这看什么?”李攸问。
察觉到李攸视线所落之处,凌琸面露难色:“这……将军在尧都想必待不了多久,这冰天雪地的不如先回家歇歇,晚些……”
“瑄王被廷尉带走了,是因为崔治?”李攸没管凌琸的含糊,直言问道。
看着凌琸一惊又很快掩饰的样子,在他开口前,李攸拉住他:“此地不宜久留,换个地方说。”
又一波巡逻兵走了过来,狭小的巷子竟是有如此多的守卫。
待凌琸反应过来时,他已离开甚远,抬头只能遥望枫溪楼的灯笼了。
凌琸震惊,那巡逻之人明明已经与他们一墙之隔,李攸竟然还能带着他这个健壮的男人悄无声息地遁走,当真是,当真是……
凌琸还没想好当真是什么,就听李攸问话:“殿下的事情究竟怎么回事?那日夜里发生了什么?”
凌琸闻言又是一惊。
凌琸虽然和李攸接触不多,却也知道李攸是个不愿意管闲事儿的,之前在丰鹤楼时,向席被指派陪李家小姐吃东西去了,他站在门外守着,虽隔了个门,凌琸隐隐听见一点李攸和殿下之间的对话,李攸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足以说明他不想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