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至卯时,李琮便使唤人将李攸叫到书房。
管家敲门时李攸正在净手,见此管家一愣,他没想到李攸这么早起床,但转而意识到这位跟家里的两位公子可不相同,常年戍守边疆,起早贪黑是寻常,便也就将吃惊咽了回去,只是不经意地瞥了眼那盆水,有些疑惑盆底的几片乌黑。
虽说家里的仆从大多不认为这位是主子,却没几有敢去问李攸话的,管家也不例外,假装没瞧见,低眉引着李攸去了书房。
天还黑着,雪倒是停了。
李琮一身玄色端坐在书案内侧,俊朗的五官并没有因为岁月的痕迹而有所衰退,反而愈发沉稳内敛,让人捉摸不透。
李攸进门尚未站定,李琮便直奔主题:“崔吴奕的儿子死了。”
李攸惊讶:“詹事?”
李琮:“嗯。”
崔吴奕如今年过六十,身下四女一子,唯一的这个儿子是四十多岁时才得,来得很不容易,崔家一家宝贝得很。
詹事一职虽然官职不高,却管太子皇后家室,算是半个近臣。
如今太子势大,皇帝身体又不好,暗里不少人已经默认了太子即将登基的事实,詹事的地位不免水涨船高。
崔家独子崔治自小娇生惯养,又靠着这样的背景难免心高气傲,出门少不得与人发生口舌。崔治一死,真要追究起来谁有作案动机,那可多了去了,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信武侯府的两位公子。
李琮问李攸:“你昨天去春风楼看见什么没有?”
崔治好色人尽皆知,一向是春风楼常客,李家的两位公子也没好到哪去,正是因此他们二人与崔治一向不对付。
说来奇怪,李鸿卓与李鸿庚一向看不上李攸,昨日却撞邪似的,见着李攸竟然二话没说就跟着回了府。
奇怪归奇怪,这俩草包惹事儿能力出众,杀人却是不敢的。
李攸道:“并无不妥。”
李琮看了一眼李攸,唤道:“方齐,你那边怎么样?”
忽而一个身影出现在身侧的柱子后,方齐一身漆黑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方齐是李琮的贴身护卫之一,跟了李琮很多年,是李琮最信任的人。
对于方齐的出现,李攸毫不吃惊,似乎早就察觉到了那里藏了个人,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方齐先是冲着李琮作揖行礼,而后开口汇报道:“回侯爷,昨夜夜半时分,更夫到巷子里解手时发现崔家公子死在了巷口,死因尚且不明,尸体如今已经转移到廷尉寺,转移途中属下匆匆看了一眼,崔公子脖子缺失了一半,那伤口看起来……”
方齐话语犹豫,李琮摆手:“但说无妨。”
李琮发话,方齐不再藏私,稍一低头忐忑道:“看起来不像是寻常人所为,更像是被猛兽撕咬,但尧都之内,若真有这么大的猛兽不应该悄无声息,所以属下猜想,或许是……妖物。”
“妖物”两个字一出,屋子里的气温仿佛瞬间低了很多,冰霜爬上窗棂,方齐的头更低了。
早年间边关之地曾传言有妖物横行,那时候山林里总有些奇怪的尸首出现,或四肢撕裂丢失,或头颅断裂可怖,诸如此类非人力所能为之的情形屡见不鲜,当地百姓人心惶惶,山脚下几个村子更是举村迁移。
县令派人前去查看,两次探查都是有去无回,直到第三次方得一人归来,浑身是伤地喊着:“有妖物!”后便咽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