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商羡之的事,宋岫白很快就听说了。
当时,他正坐在户部衙门那间属于户部侍郎的独立差房内。
窗外是初夏微燥的暖风,吹得案头堆积如山的账册沙沙作响。
阳光穿过格窗,在他新换上的绯色官服上切割出斑驳的碎影。
不久前,他刚从春季的吏部考核中脱颖而出。
他跨越了商贾不得入仕的百年鸿沟,成了楚国开国以来最年轻的户部侍郎,一时间烈火烹油,风光无限。
可只有宋岫白自己清楚,这身官服有多沉重。
他是皇商出身,走的是太子特设的虚职破格擢升,而非正统的科举之道。
这意味着,在这讲究出身、正统、座师同门的六部之中,他没有一个可以互助扶持的同年。
衙门里那些两榜出身的郎中、员外郎们,明面上对他这位新任侍郎恭恭敬敬。
可那低垂的眉眼里,藏着的都是对他出身低微,倚靠太子府门第的轻蔑与冷眼。
他想要在户部真正站稳脚跟,想要看好楚国的钱袋子,就必须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用更无懈可击的政绩,去堵住满朝悠悠之口。
就在他没日没夜地梳理着各省盐铁、漕运账目之时。
关于“金科状元客居裴府、与裴二小姐红袖添香”的隐秘风声,还是传到了他的耳中。
宋岫白搁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角。
从暗格中取出了那份由礼部呈递、经皇帝朱笔御批的今科殿试答卷——
那上面排在首位的名字,赫然便是东越商羡之。
他怀着一种极复杂的探究心思,再次展开商羡之的那篇策论。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这篇讲述海务的策论了,初时只觉得惊艳,觉得这个少年人虽意气风发,但满纸务实之言。
而今再看。。。。。。
差房内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衬得这屋里的空气愈发压抑。
宋岫白的目光,逐字逐句地划过那行云流水却力透纸背的馆阁体。
起初,他还带着一丝挑剔的审视,可随着阅读的深入,那双素来温润、仿佛盛着万千星河的眼眸中,渐渐凝结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商羡之的这篇策论,的确,写得太好了!
好到连提出为楚国开辟海上贸易的他自己,都无法从中挑出太多问题。
商羡之从一个底层渔户的视角,将海上商贸如何与沿海防务紧密结合、解剖得淋漓尽致。
那不是纸上谈兵的腐儒之言,而是真正在海风与饥饿中磨砺出来的经世致用之学。
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宋岫白将那份答卷重新卷好,放回了暗格。
唇角勾起一抹有些苦涩的弧度。
这样的人,陪在她的身边,倒也。。。。。。挺好。
他不是不明白裴清舒的心思。
但在那个时候,他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