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第三天,热意消退了。
坐在对面的皇后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谢你了,鸿羽。”
听到这个名字,江渔火微蹙了下眉。
见皇后面色恳切,神情中尽是感激,她辩解的话就没有说出口。左右小京已经痊愈,她明日待人醒来看过一眼便回去了。
忽而榻上的人翻了个身,露出原本压在身下的一条红色络子。络子松松散散的,不成形状,显然只结到一半。
皇后拿开那条络子,转手交给宫女,轻斥了一句,“如何没有在公主上榻前就将榻上物件收拾干净?”
那宫女慌忙跪下,“皇后娘娘,这是公主殿下着人送来丝线,在榻上编出来的。”她看了一眼江渔火,“说是,要送给长公主殿下作剑穗。”
寝殿内一时又恢复到先前的沉默。
江渔火从宫人手中拿过那条未完成的红色络子,络子顶端结出一个圈,能将络子系在某处,那样的粗细大小,大约是按照她手上的定春剑编的。
那日从江岸边醒来,定春剑便落在她手边。她原本想将剑交给师父带回昆仑,师父却说定春剑原本就是白徽私物,并不属于昆仑。灵器择主,如今能到她手上,无疑是白徽授意的,叫她放心拿着,若是日后有更合适的剑,再换不迟。
更适合的剑,已经被她物归原主,于是这柄定春剑就成了她的灵剑。
江岸边和师父对话时,小京也在场,兴许就是从那时有的念头,想要替她结一道剑穗。
见她久久端详那道络子,皇后轻笑,“她手工做得不好,你不要嫌弃。”
江渔火摇头,“不会。”
人的心意很珍贵,她会珍惜。
皇后笑道,“小京是我和陛下的第一个孩子,那时候她没有弟弟妹妹,只有你算是和她年岁最接近的,她从小就和你亲厚。所有人都宠着她,被宠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后来,你……走了,我和陛下没敢告诉她,只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
“一开始,她闹着去找你,偷跑了几次,每次没走多远就被周先生捉了回来。后来,不知道周先生说了什么,她总算老实了。我和陛下都以为,等她长大就好了。可没有想到……”
雍容华贵的妇人说着叹了一口气,“……还没有长大,就要嫁人了。”
江渔火看着榻上人熟睡的面容,没有说话,她听得出皇后的弦外之音。
若与仙门联姻是大周唯一的出路,那出嫁便是小京作为公主无可避免的责任,一如百年前那位。
而她,是江渔火,不是姬鸿羽。
为了这具躯壳,她已经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她不欠姬家。
“……最开始生了好久的气,有一天,周先生带她到去了一趟边关。回来后一句话也没说,把自己关在房里。再出来的时候就答应了,只提了一个要求,使臣们出使的时候,要带上她,她要亲自去看看三大世家的人,去看看将来要嫁的人长什么样子。”
“没想到这一看,却是把你寻了回来。”
江渔火总算明白,为何当初会在延陵李家遇到小京。
一切仿佛冥冥中早就有了安排,命运的丝线早已将她卷入到这场联姻中。
江渔火问,“李家,答应联姻的人是谁?”
皇后一怔,此前她从未关心过联姻的事……
“是李家的少主,名唤李梦白。”
皇后想起使者们的禀报,仙门李家只剩下这一个独子,据说从前还个外室生的长子,只是似乎在许多年前就失踪了。
这个名字,江渔火原本以为自己很久都不会听到了。但不过短短月余,她不仅听到了,这个人还即将成为小京的夫君。
世事荒诞,荒诞到她想发笑。
皇后见她神色有异,疑惑道,“鸿羽认识他?可知,他是个怎样的人?”
江渔火冷笑一声,“总归不是个好人。”
*
星夜无月,有人自远方而来。
领头的人身披一身从头包到脚的黑色斗篷,飘然落在宫门口,随着那人亮出令牌,宫门缓缓打开,一行人借着夜色进了皇宫,悄无声息。
“还是不愿意?”
漆黑的宫室里,有人长身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