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死了,歇会儿,小丫头片子还挺会躲。”
温一盏坐在树上,将刚摘下来的野果扔一个给江渔火,自己手上留一个。咬一口,酸得温一盏整龇牙咧嘴。
江渔火在树下,她手上的野果一看就熟透了,她咬一口,果然滋味甘甜。
歇息的间隙,她忽地想起来温一盏没有说完的话,开口问道,“师兄,你如何痊愈的事,忘了告诉我。”
温一盏闻言却是一怔,被那个小姑娘打断之后,他不是忘记了,而是忽然就不太想提起了。
有一刻,他觉得是上天不让他说。
如果他不说,她就不会想起那位“故人”,也不会知道“故人”已经记起了她,“故人”其实还念着她。
就这样过去吧,过去的人就不要再理了,既然当初就无法保护你,现在又何必回头来找你。
就这样做昆仑山的江渔火。
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是那个鲛人,他送来了地炎藤,说……你是他的故人,多谢我和师父这些年照顾你。”
“师妹,他说,他都想起来了。”
温一盏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总是没有办法对她隐瞒。
她应当知道实情,然后自己做出判断,无论她是追随鲛人而去还是继续留在昆仑山,他都尊重她的选择。
正是黄昏时刻,天地一片暖色,风推着云霞缓缓流动,带动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风中传来剑的铮鸣,远处山头上有开山裂石的脆响,惊起飞鸟成群振翅,不知又是哪个峰的弟子在对着山壁苦练。
自从门中籍籍无名的弟子在大比中一剑惊世之后,昆仑山的弟子们整体刻苦了许多。
树上的人垂目,树下的人抬头,四目相对,从声响遥遥传来,到四野趋于寂静。
江渔火笑了笑,“他凭什么啊。”
第122章报应“江师妹原来一无所知吗?”……
温一盏看着树下人脸上浅淡的笑容,平静,却让他觉得遥远又悲伤,那笑容里有他不曾抵达的过往,只属于她和那个鲛人。
他想说什么,却听见江渔火的声音。
“我和他,早就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早在七年前,他离开黎越寨的那个晚上,他们就已经决裂。
他凭什么讲这种话呢?对着她的师父和师兄,说得好像他才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他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
想起来了……呵,她算什么呢?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物件,某一日心血来潮,突然想起来要拿出来晒一晒天光?
为她挡伤,替她赠药。
他终于觉得愧疚,试图以这些作为对她的补偿?
不要他挡伤,也不要他的药,她的师兄她自己会救!她更不需要,他的愧疚。
他凭什么可以想来就来,又想走就走,全然不顾别人的感受,他难道以为谁都该和他的信徒一样,都该对他偶尔的降临感恩戴德吗?
可惜,她不是。
温一盏看她眼睛里聚集起越来越重的嘲意,心下黯然。
那个鲛人,果然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迹吧。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于是看天边云霞,流云变换,日暮低垂,昆仑山的日子总是这样平静安宁。
美好到他以为可以永远这样过下去。
“师妹,要去找他吗?”
舌尖上野果的酸涩散去,此时便只剩下了苦。
树下的人眸光渐趋平静,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还找他做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过去了的事情,没法改变,我……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