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以斯盖德金爵士的地位,是无法知道克洛德主教已经给圣城写过信这件事的。
圣城,早就放弃这片亵渎的土地了。
监狱之外风雨飘摇。
而监狱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座曾经象征著莱恩王国法律威严的堡垒,如今已不再单纯是关押犯人的囚笼,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改造成了一座魔法工坊。
阴冷潮湿的地砖上,密密麻麻的铭文散发著猩红色的幽光。挥之不去的腥臭味充斥著所有人的鼻腔,让每一名从这里路过的魔法学徒,看起来都像是屠夫一样。
执勤的守卫战战兢兢,不敢与这些披著灰袍的家伙对视,生怕因为眼神的冒犯而被捉去参与他们的实验。
虽然他们没有这么干过,但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是第一个呢?
当千里之外的万仞山脉开始吃人,他们尚可将其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可真有人当著他们面吃人,这些酒囊饭袋没一个不吓得两股发颤。
「这群该死的虫子,叫声越来越大了……」站在高耸的瞭望塔窗边,卡修斯一脸阴霾地盯著火光冲天的街道。
今年的冬天比往日更冷,但燃料的短缺似乎已经是罗兰城最微不足道的问题,那群泥腿子们开始上街取暖了。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仿佛要震碎了天上的雪,愤怒的起义者已经点燃了监狱外围的哨塔。
虽然他们大多拿著简陋的武器甚至是农具,但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人数,依旧让这座孤岛般的监狱显得摇摇欲坠。
卡修斯收回视线,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来到了塔楼之下,走进了一间阴森而空旷的牢房。
在那里,一名穿著学邦灰色法袍的年轻法师正站在一座黑曜岩石碑前,石碑中嵌著一座巨大的玻璃容器。
那容器里翻滚著浑浊的液体,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若隐若现,就像被拘禁的厉鬼一样。
「埃迪阁下,」卡修斯皱著眉头,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满,「我不明白我们在等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动用魔法,把外面那群不知死活的暴民清理干净?」
被称为埃迪的年轻法师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带著学邦法师特有的苍白与傲慢。
他一边调试著灵质容器的压力阀,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清理?为什么要清理?」
卡修斯笑了一声。
「难道要等到这群蝼蚁打进来再出手?」
埃迪没有回头,只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丧钟大人,您似乎还没有搞清楚我们的目的。杀戮本身毫无意义,我们要的不是他们的血肉,而是他们的灵魂。」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而且区别很大。只有在恐惧与绝望的火焰中熬煮成型的浆体,才能充分发酵……啊,虽然我觉得我哪怕说得这么明白,您也是一知半解。」埃迪并不喜欢这位野蛮的合作者。
相比之下,那位曾与他短暂接触过几次的马吕斯先生,明显更加好学以及聪明。
也正是因此,奥蒙大人有向他透露过一些灵魂学派的隐秘研究,而那些东西是帝国都不知道的绝对机密。
只可惜,谁也没想到莱恩王国出了这么大的问题,由凡人的无能狂怒而引发的危机,竟然成了挖塌大坝的那只蚂蚁。
卡修斯眯了眯眼。
他同样很不喜欢这个魔法师,不过在整个罗兰城都开始燃烧的当下,学邦已经是他唯一能依靠的力量了。
「那我的士兵呢?」
卡修斯用下巴指了指身后的门,「守墓人的精锐正在外面流血,他们迟早会顶不住。」
「您的士兵?」
埃迪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年轻法师回过头,上下打量著这位莱恩王国的情报头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卡修斯大人,您可是未来的神灵,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还需要在乎几只蝼蚁的死活吗?」
卡修斯愣了一下,盯著埃迪看了几秒,原本僵硬的面部肌肉渐渐放松,最后发出一声轻笑。
「呵呵……那倒也是。」
松开了握剑的手,卡修斯的脸上重新恢复了游刃有余的微笑,扬起食指松了松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