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还有点发虚,和糙汉绑匪一样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他似乎在和糙汉绑匪悄悄说话:“……建东哦……咱要钱就要钱,把娃儿弄进来算咋回事哟……”
糙汉绑匪一改和寸头绑匪小心翼翼的态度,对这人就立马不客气了起来:“……不这样那些龟孙儿咋会给我们钱啊?!你说个狗屁咧!俺手缝了那么多针!是他们把赔给我的钱都污了!……”
“……我不是……那个,他们跟我讲咯,咱们……咱们这个要……要找那个包工头去要。他们法……法律上不是我们……不是我们那儿的老板……”
糙汉绑匪闻言像跳起来一样说道:“……你妈的信他们的鬼话噢!那些有钱人坏得很!他们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你他妈是没看到他们吃得有多好!……”
“不是呀……他,他们还给了我两千……我觉得不是坏人呀,我……我们再去问一下,这个,这个好像是不该找他们要……”
“……两千?两千就把你打发咯?你个怂包这点儿出息,给你讲俺要了二十万!是你一千倍!你到时候莫来找俺要……”
“……我就觉得……这事儿不好啊……就小娃儿……”
“不好?有啥不好?俺拿该拿的钱,又不犯法!……等着,俺去撒个尿,你帮俺看着这几个崽子。”
……
随着糙汉绑匪粗重的脚步声向另一侧走去,屋内就连钱多多也停止了哼唧。
木夏合盯着门。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者他应该期待什么。
那破烂的木头门外,传来了有人站起身来到动静。他好像很犹豫,就站在门口。
过了几秒……
一声叹息之后,门被推开了。
是一张没见过的脸,看来应该是刚才那第四个人。
和他的声音一样,这人看着就像是饱受生活摧残的模样,穿着件旧外套,鼻梁歪歪的,可能受过伤。
但至少他的眼神和刚才的绑匪不太一样,没有那种跨过道德界限的凶光,尽管他现在脸上那犹豫害怕的神色,让他本就苦兮兮的脸更是苦得快出水了。
他做贼般朝门外看了一眼,然后侧着身子溜了进来。
“嘘……嘘……”他用一根枯枝般难看的手指放在嘴前,然后用气音说道:
“……娃娃们别叫……”
可迷迷糊糊的小钱多多一见进来的是个大人,那张脸马上垮了下来,嘴慢慢长大,好像有一团音浪在嗓子里酝酿着。
那男人吓得连忙哀求道:“祖宗……小祖宗,别哭,别哭啊……”
眼瞅着这孩子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男人也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了!
可随即一旁的季秋辞用力地拧动了身躯,用被捆在身前的双手,掼成一团用力地敲了一下钱多多的头!
“!”这一下可把孩子给揍蒙了。
钱多多抬头看去,只见大小姐正用那双大眼睛狠狠地瞪着他,她压着嗓子低声斥责道:“……男孩子勇敢一点!”
『咕咚』一声,小钱多多努力吞了口唾沫,虽然露出了像小狗一样的表情,但好歹是把哭声给憋回去了。
那男人和对面床上的木夏合同时松了口气。
然后他来到床前,季秋辞下意识地向墙边缩了缩。虽然他似乎没什么恶意,可以毕竟是个大人的身体,把房间里的灯光给挡住了大半。
面对枯瘦男人向自己伸来的手,大小姐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然后男人开始试图解开她手上的绳子。
“我……我也莫法,”他压着嗓子,没敢抬头看对方,声音有点抖地说:
“别怪我啊……我不敢放你们,但我给你们松一点儿……你们自个儿……自个儿看着办。”
也许是绑的人太慌张,加上季秋辞是个女孩儿,所以绳扣打得比较敷衍,他扯了几下绳子真就松了许多。
可他又不敢全部解开,只是让孩子的手腕稍微舒服一点。
然后他左右看了看,钱多多一副随时可能崩溃的样子也让男人一时不敢靠近他,于是他便转向了另一张床上的木夏合。
木夏合的胳膊被别在了身后,此刻应该早就痛得不行了,可他居然一声没吭,令这男子十分钦佩。
可他扯了半天,木夏合的这个绳子都没什么动静,男人开始有点慌了,因为他好像隐约听到糙汉绑匪从远处厕所出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