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元嘉帝都没有验伤的,摆摆手,“戴权去太医院拿瓶伤药给林丫头敷了,别耽误了当差。”
戴权自然应是,黛玉也再次谢恩。
元嘉帝没有留黛玉的意思,黛玉也有眼力见儿,起身告退。
就是走到门口,元嘉帝才悠悠然来了一句:“打都挨了,也不能白挨,就不想知道朕会如何处置你那个侄媳妇?”
黛玉震惊地回头。
……你一定要说侄媳妇,也没毛病,黛玉和贾珍同辈,贾蓉还真是侄儿,秦可卿嫁了贾蓉,不是侄媳妇是什么?
但问题不是侄儿媳妇,问题是陛下你怎么还提这茬啊!
元嘉帝非但提,甚至还笑了一声,就是眼底看不到多少笑意:“放心吧,宁荣二府的罪过也不在这一桩,甚至这一桩要不要当个罪过,尚不好说呢。”
黛玉呆了一下,当然也不可能追问您不再追究宁国府私自藏匿了义忠亲王血脉的事……是因为我那读作二十实际上就受了五下的手板子,还是您真没准备追究,打我这一顿实际上是逗我玩呢?
反正谢恩就完事了。
黛玉再次拜了下去。
戴权戴公公还是会做人的。
他去太医院拿的那都不是一瓶,几乎是各类跌打损伤都给黛玉弄了来,让紫鹃好好收着,甚至黛玉的伤口虽没破皮,他还是拿来了祛疤的香膏。
黛玉自然连连称谢,还招呼紫鹃倒茶,又想给戴权一个荷包以做答谢。
茶戴权能喝,荷包是坚决不收,甚至还趁喝茶的功夫坐到了黛玉对面,既盯着紫鹃给黛玉清理伤口并擦药,也预备给黛玉解释解释游戏规则:“侍书不必惊疑,养心殿的手板子,向来是这么打的。”
黛玉:“……啊?”
“说了好让侍书知晓。”戴权道,“能被咱们这位陛下打手板,除了殿下们,也就是您了。”
普通的宫人受罚不是板子就是罚跪,谁拿戒尺这种哄小孩的小玩意儿啊,而金枝玉叶们挨打也是分等级的好吗——
像亲王郡王的世子们,元嘉帝还懒得上手,一般就说个数让戴权打,奉旨责罚,可没有今日戴权打的后十五下那么温柔,原本戴权就以为今日元嘉帝想这么罚黛玉,这才没直接把戒尺给皇帝的。
黛玉都愣住了:“像今日,陛下亲自责罚,是……各位殿下犯了错,陛下才会亲自打的?”
“是。”戴权点头,“甚至是皇子们才会被陛下如此责罚,连大公主都没挨过陛下的手板,哪怕气急了,也不过是让淑妃娘娘自己罚去,至于皇子们,陛下虽偶尔气不过会赏手板子,但亦有爱子之心,打得眼见着不成样子了,便会将戒尺交给咱家。”
那皇子们都伤成这样了,戴权还下死手打,就是没有政治意识了,伺候了元嘉帝有小二十年的戴权能犯这种错误?
所以,才有了今日那玩闹一般的十五下,这也必须得出去打,大声报数才是放水的意思,不然在殿内打,或是让元嘉帝听不到声音,也太假了。
黛玉简直愕然,半晌,苦笑:“挨了这一顿打,反而要谢主隆恩起来。”
“侍书可别这么说。”戴权有交好黛玉之意,也知道黛玉这样不痛不痒的埋怨也是故意露个破绽好彼此拥有一些小秘密的意思,很识相地摆正了政治站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呐。”
黛玉的回答果然很符合剧本:“是,多谢公公提点。”
戴权满意黛玉的识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便如秦可卿是义忠亲王私生女儿的事,元嘉帝自己在书房里品了挺久,倒不是担心黛玉伤心,主要是觉得无论怎么处置都是麻烦,连装糊涂都不行,因为一旦他日东窗事发,结果无法想象。
想了又想,隐瞒不下去,何况太上皇自己也有消息渠道,太上皇知道了这件事尚还不要紧,太上皇知道了元嘉帝已经知道但不准备告诉他那才是要了命了。
所以元嘉帝对太上皇和盘托出了。
照着黛玉的预计,元嘉帝多半会让秦可卿病故,找个错处让世上再没什么宁国府和贾蓉,而太上皇则是会护一护义忠亲王的血脉。
但她对皇室的理解还是浅薄了。
实际的情况和黛玉所预计的完全相反——太上皇对此是暴跳如雷,一叠声要把秦可卿拿下,这就投入大狱,以免皇室的丑闻为人所知。
反而是元嘉帝劝了几句,主要思路是何必呢,那不过是个女孩子,从小都未必见过皇兄几面,都不确定她知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父亲是谁,咱们就抬抬手,装作不知便是了。
太上皇还骂元嘉帝:“就你会做好人。”
“父皇。”元嘉帝也算是豁出去彩衣娱亲了,在太上皇身后给他揉着肩颈,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高抬贵手这么一回,咱们不也攒几年阳寿么?”
被太上皇怒瞪。
但太上皇终于是默认了。
事实上,太上皇那微妙的心情,也只有元嘉帝能彻底理解——太上皇到现在都非常遗憾,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义忠亲王,怎么就不成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