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自然点头。
到如今,这丫头……倒是比旁的官宦人家的女孩要好,无怪王子腾愿意推荐,只是能不能长好,还得看以后。
沉思片刻,元嘉帝挑出了黛玉的答卷,然后把其他的一并丢到了火盆里——“皇室与民争利”这种要命的话题,让姑娘们随便写写可以,可不能留什么口实。
至于黛玉那份……答得太好了,烧毁了有些可惜,将来若是时机成熟,或许还可以抄录部分出来给臣工议一议。
纸张一接触炭火就飞快燃烧了起来,在火光掩映之中,元嘉帝把黛玉的答卷递给戴权让他好好收着,然后沉稳地开口:“叫皇后来。”
戴权恭敬应“是”。
皇后是从马吊桌上被薅过来的。
咳!
理解一下,马吊这种事情,不战到宫门下钥都不过瘾,皇后走了,三妃空出一角来,裕嫔还得顶上接着打呢。
看皇后来时还是那套衣服,元嘉帝也心领神会是老婆们又搞团建了,没怪罪,只指了指对面的座儿,因为心情好,还能开玩笑:“可是搅了你们玩乐?”
“哪里。”皇后也是笑吟吟地坐下,扫了一眼火盆犄角旮旯里的纸屑,知道这是元嘉帝已经看完卷子了,“陛下已有决断了?”
“梓潼和爱妃们又如何想?”元嘉帝不答反问。
皇后端起了宫人端过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把姐妹们卖了个干干净净:“贵妃和贤妃喜欢林姑娘,淑妃看上了苏姑娘的家世,裕嫔说,就是吴姑娘,她看着都是顺眼的。”
元嘉帝对自己的几个妃嫔也算了解,皇后的回答并不让他意外,只问:“别光说她们,梓潼呢?”
皇后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元嘉帝也愿意给妻子这么个耐心。
可思考了之后,皇后战略性地选择放弃大脑:“妾身听陛下的。”
“梓潼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元嘉帝可不听糊弄。
皇后也只能再思考了一下:“陛下如今都没松口说哪位公主不必抚蒙,那……论给公主们寻伴读,就不能寻苏姑娘了。”
贤良淑德在大草原上是活不长的,苏姑娘的行为在中原贵妇里能得到最高的赞誉,但这种“聪明”在真正需要女性也挑起半边天的地方屁用不顶。
当然,既然是阁老家的孙女,不能说苏姑娘只会“牝鸡司晨”这一招,别的不说,至少第一道皇后出的题她答得还不错,治国如治家,她有治家的本事,很难说学不会治国。
只是……“有治国的本事”和“愿意把治国的本事外露,为此不惜承担牝鸡司晨的指责”是两回事,现在看下来,苏姑娘愿意装傻,这虽然无妨,但就怕她自己装傻,把宫t?里的丫头们也带傻了。
元嘉帝听皇后的推论,有些好笑,但又不能说皇后说的不对,叹了一声:“那照梓潼说,苏姑娘不能留了?”
“那不行。”皇后自然顺着元嘉帝说啊,“不做女儿的伴读,可以做儿子的媳妇嘛。”
苏姑娘那简直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你舍得放过?
元嘉帝也笑:“皇后觉得可以给谁?”
皇后认真地想了想:“虽然外头有话说女大三抱金砖,但妾身想,妻子还是比丈夫小些好。”
苏姑娘如今十四岁。
皇后这是在点皇帝呢——阁老家调教得京城闻名的淑女,嫁谁都嫁得起,但你就不要惦记给贵妃的儿子了,给其他儿子我都不反对。
元嘉帝听得懂皇后的话外之音,倒是不介意皇后对贵妃的敌意,想了想,说:“四郎,梓潼觉得如何?”
苏瑾苏姑娘,明显娘家强大,自身贤惠,硬性条件无可指摘,这样的人给了“贤”,纵使不是皇后最提防的“宠”,皇后还是有点笑不出来。
但又无可指摘,除非……皇后立刻有了主意:“陛下,三郎都还没有着落呢,陛下先许了四郎,就怕淑妃伤心啊。”
“不过你我夫妻闲话,哪里就到下旨的地步了。”元嘉帝却不觉得跳过老三聊老四有什么问题,“再说,三郎和苏氏年岁上也确实差太多了。”
何况,再是天家聘正妃,以自家三郎那个天分,面对苏瑾苏姑娘的才貌,元嘉帝都觉得有点张不开嘴,裕嫔的五郎同理,所以在排除年岁最小的八郎的情况下,非四即六,皇后既然没开口定给六郎,皇帝顺水推给四郎,是最合理的。
皇后虽然挑不出苏姑娘的错来,但皇后其实不是很想为六郎聘这样一个正妃,同时……确实,让苏姑娘嫁三郎是很糟践人家,只好退了一步:“也罢,正如陛下所说,除了三郎,孩子们都还小,何妨咱们先当个女官养在身边,等长大了看看品行如何再说。”
一说话,就把“四郎”变成了“孩子们都还小”了,可见到底要不要让六郎娶苏瑾,皇后还得琢磨呀。
元嘉帝笑了一声,没点破妻子的小心思:“做女官也好,不过,梓潼是想亲自养,还是送到谁宫里?”
皇后自然不会由得贤妃把苏瑾当女儿养,回头直接嫁给四皇子啊:“陛下这话说的,养在妾身这里,将来做什么都有道理,去了妃妾宫里,比中宫的女官品阶低了一层不说,又不是让苏姑娘做伴读,若是回头这亲事没成,岂不误了好好的姑娘。”
元嘉帝其实无可无不可,但皇后说要亲自养,他就又想起一事来:“梓潼这话虽然不错,但朕其实有心让梓潼再收一个女官的,梓潼把苏瑾收了……”朕看重的丫头怎么办呢?
“哦?”皇后挑眉,“谁?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