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宣读完毕后,内监们开始陆续将流水般的赏赐抬入院中,胡内监与李桢寒暄了两句后,便将头转向了站在李桢身侧的薛宝代。
薛宝代的父亲元氏是太夫的养子,自幼便在太夫的膝下长大,与元帝有着姐弟之谊,当年元氏嫁进安国公府,还是元帝亲自赐的婚,待薛宝代长大些,太夫时常召他入宫,留在宫里小住也是常有的事,因此胡内监也算是看着薛宝代长大的,对他的态度也更亲昵些。
“我的薛小公子,出宫前太夫可是专门派人要咱家把话传到的,说是让您明日务必要去华阳宫探望他老人家,否则便要将您爱吃的桂花糕都喂了宫中的野猫。”
薛宝代最爱吃的便是华阳宫的桂花糕,他赶紧道:“我知道了,劳烦您跟太夫说,说宝儿明日一定会去看他的,可千万别先便宜了野猫。”
胡内监笑着点头道:“保管帮您转述得一字不漏。”
这边见赏赐都抬得差不多了,胡内监也准备带着人离开了,只是当她看到纪氏时,脚步却是忍不住顿了顿,而后很快就恢复了常色,继续往前走了。
待到宫里的人都走了,纪氏走到李桢面前,如果是其他人,得知女儿年纪轻轻却已经位列三品大员之列,定然是会欣喜若狂的,但他此刻眉眼间却有着浓浓的担忧。
“你升任尚书虽是好事,但年纪和资历相较朝中其他的尚书来说,还是太轻了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往后行事务必要谨慎再谨慎。”
李桢将这话记在了心里,“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其实这样类似的话纪氏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他暗自叹了口气后,将目光转向了薛宝代,“赏赐单子就由你收着吧,入库登记也都由你负责,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桢儿,你们妻夫商议着来。”
薛宝代乖巧的应声道:“是,父亲。”
因为这道圣旨,李府到处都洋溢着喜悦的氛围,要知道她们家的大小姐入仕不到两年,已经是尚书了,这可是朝廷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尚书,想当年李家祖上也是显赫过的,只可惜后来家道中落,如今祖坟终于冒了青烟,门楣也算是光耀了起来,怎能不让人欢喜。
有下人想要去翰林院去告知李陵这个好消息,但却被李桢给拦了下来。
母亲正潜心修书,便不要让人去打扰她了,反正等过几日,她迟早会知道的。
不仅如此,她还约束下人不要太过张扬,虽说她之前已经是吏部实际上的话事人,可上面还有老尚书,无论她做什么都可以算是吏部内部的事,但如今她成了尚书,必然会引来其他人的侧目,往后做什么事都会有人盯着,正所谓树大招风,还是小心低调些为好。
陛下如此着急的任命她,也未尝不是想借此看看她的能力。
李桢心中想着事,直到薛宝代喊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两个人回到屋子里后,薛宝代就一直在看赏赐的单子,里面不仅都是好宝贝,还有几件是元帝私库里的东西。
可见陛下这回是真大方,就连黄金都是一口气赏了百两。
薛宝代想要问李桢这笔钱是记入公中的库房,还是李桢私人的。
李桢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昨日不是说,想要给济善堂捐些银钱吗,便从中拿出两千两,以你的名义给孩子们买些衣物和米面粮油,剩下一半充公,一半记入私库。”
薛宝代道:“可这是妻主的钱。”
“你我既是妻夫,我的钱自然都是你的。”李桢将人抱到膝上,见小夫郎还一副很迷糊的样子,温声道:“以后想买什么东西,都从我的私库里支取便是。”
尚书的俸禄比侍郎要多上一倍,再加上赏赐的金银,养一个小夫郎不成问题,而且她也想看薛宝代每日都穿漂亮的新衣服,戴珍珠耳夹,最好是连亵衣都换不同样式的。
“妻主怎么知道我想买新簪子了。”薛宝代眨了眨眼睛,没想到李桢居然连他想什么都一清二楚,难不成是他昨晚不小心说漏了梦话吗?
可惜他睡觉时的小动作虽然多了些,但睡得却是很熟很沉。
薛宝代用双手环住李桢的脖子,腿也自然夹住了她的腰,就这样整个人都挂在了她身上,光滑的额头还在她锁骨处轻轻蹭了蹭,眉眼弯弯道:“妻主真好。”
李桢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暗自闷哼,却拿他没一点办法。
薛宝代改用脸颊贴到李桢的胸膛上,听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很快就接着问道:“妻主,那你明日可以陪我一起去华阳宫吗?”
自从嫁人后,他便不像以前那样方便经常出入宫闱了,太夫也一直深居简出,到现在还没有见过李桢,但他老人家一向疼他,连他当初非要嫁到李府,也没有责怪过他半句,上一次入宫的时候,还曾向他询问过李桢的情况。
其实便是薛宝代不说,李桢其实也是有这个打算的,从前她便听闻太夫极其宠爱薛宝代这个养孙,还打算将他多留在身边两年,再细细为他择选容貌出众,品性好,且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
她低头看着薛宝代的发璇,心想。
如今身为三品尚书的她,不知能否勉强入太夫的眼。
第55章
李府距离皇城中心较为偏远,马车都得行驶一个时辰,因此李桢第二日天还未亮便起了身,少时读书让她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因此在睁开眼睛后,几乎是立刻就彻底清醒了过来。
只是整个人都趴在她身上睡觉的薛宝代就不同了,在感受到她的动作后,细密的睫毛只轻颤了几下,红扑扑的脸蛋也动了动,却仍是没舍得离开梦乡。
李桢将吻落在了他精致的眉眼处,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薄月光,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后,才一只手捧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抱着他的腰,慢慢的将自己抽身了出来。
在换好官袍,戴上官帽后,她悄步离开了小春院,此时黑天才刚有一点亮。
抵达皇城脚下时,已经有不少官员在排队等着入宫了,一眼望过去,清一色皆着紫色官袍,都是三品往上的官员,但像李桢这样年轻面容的,却是独一个,自然引来了不少目光和议论,其中有欣赏,有羡慕,也有嫉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