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左后方三里外的灰岩裂谷里传来一声喊。
“青山不改!”
声音很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大声喊出来的,而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声音不大,却让地面的灰尘轻轻跳了一下。叶凡右膝盖上的青色痕迹也闪了下光,像风吹水面那样颤了一下。
他咽了下口水,下巴还是绷着,眼睛只低了一下就抬起来。眼角干裂的地方没流血,但皮肤更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几乎同时,右前方四里外的断崖上传来回应。
“白玉长明!”
声音清亮,干脆利落,尾音微微上扬,是用丹田发力喊出来的。两股声音没有在空中碰撞,却在灰岩基座上方一尺处碰到了一起。空气好像停了一下,光核表面第七枚符文边上的青痕突然加快延伸,从一半变成三分之二。青光和银光同时亮起一道细线,像两根火柴被同时点燃。
叶凡脑子里,“青山不改,血脉长流”这八个字还在回响。现在又听到“青山不改”,那八个字突然亮了一下。光芒一闪,他背脊不由自主挺直了些,肩膀上的闷痛被膝盖的青痕引走了一点,垂下的右手也停住了。手掌张开,掌心朝上,托着光核。
倪月心里的那点火苗也被“白玉长明”四个字带动,火芯微微往上跳了一点。银色的流动没变多,但火苗稳了一些。她脚下的灰岩基座浮现出淡淡的金纹,不是刻上去的,也不是画的,是自然出现的。同一时间,另一边也出现了淡银纹。两条纹路并排半寸,很快消失,像潮水退去留下的印子。
族人还在喊。
裂谷那边,第二声“青山不改!”响起,比第一声更沉。第三声响自一个少年,声音还没变好,但咬字很重。第四声是个女人,嗓音厚实,一句接一句,不停歇。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连成一片,像大地在震动,一波波涌向中间。
断崖上,倪家的人也在喊。“白玉长明!”“白玉长明!”一声接一声,节奏一致,每声隔半口气。声音清晰但不刺耳,穿过乱流,传进两人耳朵。倪月左手掌心的七点银星轻轻震了一下,光晕没变强,但变得更稳,像碗底垫了粒沙子,不再晃。
叶凡右手掌心硬壳裂缝里的青气不但没少,反而更浓了。青气绕着七缕银光缠住末端,银光翘得更高,从三寸变成四寸,像刚长出来的小叶子。
倪月第一次慢慢合拢五指。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守。只是指尖轻轻碰在一起:拇指碰食指,食指碰中指,中指碰无名指,无名指碰小指,五点相连,像花苞轻轻闭上。七点银星跟着收回半寸,光没变亮,但像鸟儿收翅,安静等着命令。
两人的目光第一次在光核和光球之间的空中相遇。
不到半秒,但他们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
裂谷那边的喊声越来越密,不再是单句,变成一段话:“青山不改,血脉长流;青山不改,血脉长流……”大家声音一样,节奏统一,每三遍一组,接着下一组。声音不高,但一句一句砸在地上,像打铁,像耕地,震得石头都微微抖。
断崖上,倪家人也开始齐声念:“白玉长明,灵犀永驻;白玉长明,灵犀永驻……”声音清亮,节奏和叶家人完全对得上。三声“青山不改”落下,三声“白玉长明”接上。两股声音在中间汇合,没有回响,但光核第七枚符文边上的青痕又往前走了一点,青光和银光再次亮起一线。
叶凡脑子里的八个字也开始一闪一闪,和齐诵的节奏一样。每次闪一下,膝盖的青痕就延长一点,青气更结实一点,肩膀的胀痛被引走更多,右手彻底稳住。手掌依然张开,掌心向上,托着光核,裂缝中的青气不断冒出来,牢牢托住银光末端。
倪月心头的火苗保持高度不变,但火芯微微扬起,像风停后重新站稳的灯芯。她脚下的金纹和银纹再次浮现,比刚才更淡,但存在时间更久,慢慢延展半寸才消失。她左手五指仍轻轻相触,七点银星光晕稳定,像钉在空中的七颗银钉。
族人还在齐诵。
裂谷的声音多了很多种:老人咳完用力喊的,少年咬破嘴皮闷哼的,女人抱着孩子仍用胸口发声的。声音不再整齐,但更有力,更真实。每一句“青山不改”,都带着汗水、泥土、露水和霜雪的味道,重重砸在地面上,灰尘腾起又落下。
断崖上也一样。“白玉长明”里加了更多声音:少女清脆的,壮年沉稳的,老妇苍老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清亮,但更有韧劲,更持久。每一句“白玉长明”,都带着晨光、露水、翻书声和铃铛轻响,穿过空气,直达耳边。
光球离光核还有九尺六寸。叶凡右膝离地半寸,膝盖上的青痕没有变淡。倪月左手五指指尖相触,七点银星静静悬在半空。两人目光在那一丈虚空中交汇,不到半秒,却已无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