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晨光未明,紫禁城尚在薄雾中沉睡。延禧宫内却已悄然点灯,流萤轻手轻脚地为云嬛梳头,指尖微颤——刚刚,苏培盛亲自送来了御前口谕:“容常在即刻沐浴更衣,赴养心殿伴驾侍寝。”
云嬛闭目端坐镜前,面色如常,心中却翻涌如潮。怀有龙凤胎后,她早已料到这一日会来得快,却未想竟如此之急。皇上召她侍寝,绝非偶然——昨日梅林宴上皇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今日便有了回响。这既是恩宠,亦是考验。
“小姐……”流萤声音压得极低,“您腹中已有两月余,若今夜……”
“无妨。”云嬛睁开眼,眸光清亮如星,“我自有分寸。”
她换上一身素雅而不失庄重的藕荷色宫装,外披银狐斗篷,发髻只簪一支白玉兰簪,一如昨日梅林所着,却多了几分沉静。临行前,她命人备下一盏温热的安胎茶,悄悄饮下。
养心殿灯火通明。
皇帝正批阅边关军报,眉宇间隐有倦意。听闻容常在已至,他略一怔,随即放下朱笔,命人撤去案上奏章,只留一炉沉香、一盏清茶。
云嬛缓步入殿,盈盈下拜:“臣妾叩见皇上,万岁万福。”
皇帝抬眼望去,见她素面含春、举止从容,不似寻常嫔妃那般战战兢兢,心头顿生怜惜。他起身亲自扶她:“嬛儿免礼。朕知你近日称病,身子可好些了?”
“蒙陛下垂问,已大好了。”云嬛垂眸,语气温柔,“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敢隐瞒,亦不敢张扬,唯有此刻,斗胆密奏。”
皇帝见她神色郑重,心中微动,挥手屏退左右,只留苏培盛守在门外。
云嬛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双手覆于小腹,声音轻而坚定:“臣妾……已有身孕,约两月有余。”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皇帝瞳孔骤缩,猛地站起,几步上前扶住她双臂:“当真?!”
“千真万确。”云嬛抬眸,眼中含泪却不落,“温太医已诊过三次,脉象稳而有力,只是……此胎来得突然,臣妾刚入宫闱,只有流朱流萤两个贴心人,恐自己根基不稳,若此时张扬,恐遭人忌惮,反害龙嗣。”
皇帝神色复杂,既有狂喜,又有忧惧。他深知后宫险恶,尤其华妃素来善妒,若知云嬛有孕,必生毒计。更何况……后宫子嗣凋零,若效仿皇阿玛之前密养的法子,或许能保住他好不容易天赐的血脉。
“你放心。”皇帝沉声道,语气斩钉截铁,“此事,除你我、温实初与苏培盛外,不得再有第四人知晓。朕会命温太医每日暗中为你诊脉,药材由御药房直送,不经内务府之手。”
云嬛含泪叩首:“谢陛下隆恩。”
皇帝扶她起身,凝视良久,忽而一笑:“容常在,你既怀龙嗣,岂能仍居常在之位?朕即刻下旨,晋你为贵人,改赐号‘荣’——取‘荣华’之意,以彰你德容兼备、贞静有仪。”
云嬛一怔,忙道:“陛下,若此时晋位,恐引人猜疑……”
“无妨。”皇帝目光锐利,“朕偏要光明正大地护你。你不是怕人说闲话么?那朕就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高处,看谁还敢动你一根头发。”
当夜,圣旨未发,但皇帝已命内务府连夜赶制荣贵人朝服、印信、份例,并亲笔题写“荣”字金匾,命人明日一早挂于延禧宫正殿。
翌日清晨,旨意传遍六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容氏云嬛,温婉贤淑,克勤克慎,特晋为荣贵人,赐居延禧宫主位,钦此——”
满宫哗然。
华妃正在用早膳,闻言手中玉匙“啪”地摔碎在地。她霍然起身,脸色铁青:“什么?!容常在?竟一跃成贵人?还改‘容’为‘荣’?!”
颂芝战战兢兢道:“娘娘……听说昨夜她在养心殿侍寝,出来时皇上亲自送至廊下……”
“侍寝?”华妃冷笑,“她不是病着吗?怎么一病就病到龙床上去了?莫非……她早有身孕,故意瞒着?!”
她越想越惊,越想越怒。若云嬛真有孕,那她此前克扣炭火、设局下毒,岂非自掘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