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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诱敌(第1页)

慕容恪一行人沿着高原草甸一路向东。晨雾未散,远处的雪山像一道苍白的刃口横在天边,将天空与大地割得泾渭分明。他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数里之外那团始终紧追不舍的烟尘,忽然朝慕容野扬了扬马鞭,指了指前方一片被两侧山脊夹峙的狭长谷地。慕容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顿时锁紧。他策马贴近,压低声音问:“汗王,要穿过去?”“穿过去,全速通过。”慕容恪夹了夹马腹,将速度提了起来。慕容野却没有立刻传令。他望着那道谷口,喉结滚动了一下:“谷地狭长,两侧山脊虽不高,却极适合藏兵。若我们走到一半,追兵从后,伏兵从前,两头一堵,战马施展不开,便是死局。”“所以我们要快。”慕容恪侧首看他一眼,眼底沉着一汪深不见底的静水,“宁王的人已经在前面了,穿过这片谷地,就是活路。”慕容野一怔,随即眼中一亮,再不迟疑,回身传令。整支队伍从行军队列骤然变为急行军,马蹄密集地敲在冻土上,溅起的雪沫混着泥浆向两侧翻飞,队伍如一条被拉长的灰线迅速逼近谷口。后面数里之外,面具人骑在马上,正用千里镜观察着慕容恪队伍扬起的烟尘。那团烟尘突然变浓变高,行进速度也明显快了。“慕容恪提速了。”他放下千里镜,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出,闷闷的,像是从地底浮上来的,“要么是想逃命,要么是前面有接应。不能放他跑了。”身边副手道:“大人,前队请令加速?”面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骑在马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具边缘那道银丝水纹,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清醒。昨夜慕容恪还是一副走走停停、半死不活的样子,像在拖,又像在等。此刻却一改常态,果断得近乎嚣张。反常,太反常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想起临行前主上的话:“慕容恪是狼,不是羊。你追他,要防他回头咬断你的喉咙。”“他在引我。”面具人冷笑,马鞭指向那两片缓缓收拢的山脊,“引我往那片谷地里走。”副手顺着望去:“谷地……”“松潘在这个方向,宁王的人也在前面。”面具人抬起马鞭,虚虚一划,“那片谷地,两侧山脊不高,却正好藏兵。慕容恪想让我以为他慌不择路,一头扎进死胡同。然后他再合拢口袋,把我闷死在里面。”“那我们不追?”“不追,他就真的跑了。”面具人放下马鞭,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阴鸷,“追,但要先看看他到底在这口袋里装了多少东西。”他当即命令前队加速。轻骑们纷纷扬鞭,如一群发现猎物的饿狼般朝谷口方向扑去。但追出数百步后,面具人忽然勒住马,举起手示意全军放慢速度。战马在原地转了个圈,马蹄刨着冻土,鼻息喷出大团白雾。面具人重新举起千里镜。谷地两侧山脊缓缓收拢,入口处有几道极窄的缺口,风从谷口灌进去,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某种巨兽在暗处喘息。他忽然注意到谷口处慕容恪的队伍明显慢了下来,队尾几个骑兵来回奔驰,像是在调整马匹,又像是故意停顿。心口一紧。“停。”全军戛然而止。面具人摘下腰间水囊,凑到面具下方灌了一口冷水。冷风灌进领口,他把那股焦躁压下去,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片谷地。“派两队人,从两翼绕行,贴着山脊外侧侦察。看谷地里有没有伏兵,看山脊棱线上有没有弩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再派两个腿脚快的,爬到东侧那座矮坡后面去,看慕容恪过了谷地之后往哪走。我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跑。”副手领命而去。面具人独自骑在马上,手指一下下叩着鞍鞯。他在等。等一个证明慕容恪心虚的消息,等一个可以让他放心入谷的理由。时间越久,他越不安——不是怕死,是怕自己的判断出错。他这辈子最恨的不是敌人狡猾,是自己看漏了。两路派出去的轻骑回来了。“回大人,两侧山脊外侧绕了一圈,未见伏兵。慕容恪的主力正快速通过谷地,队形散乱,像是急于逃命。”面具人没说话,叩着鞍鞯的手指停住了。又过了一会儿,斥候也回来了:“大人,东侧矮坡后未见异常。慕容恪已过谷地,后队似乎有伤兵掉队,正沿着山谷往东推进。”听完禀报,面具人沉默了很久。他当然不愿意贸然冲进去。他这辈子打过太多仗,深知越是看起来没问题的地形,越可能藏着要命的钩子。但若不追,等慕容恪出了谷地,与宁王的人汇合,先前所有的部署便功亏一篑。慕容白已经跑了,若再让慕容恪这条老狼逃进松潘,高原东部的局面将彻底失控。他举起千里镜,再次望向谷口。慕容恪的队尾确实在“慌乱”——有骑兵下马,有马匹嘶鸣,烟尘时起时落。那不像伪装,像是一支疲惫到极点的队伍在强行军后的崩溃。,!“大人,”副手低声道,“也许……他真的只是在跑。他的马快没力气了。”面具人放下千里镜,缓缓摇头:“慕容恪不会崩溃。他要是会崩溃,昨夜在野狐沟就该崩溃了。”他顿了顿,忽然问:“我们离白龙江还有多远?”“约莫半日马程。”“半日……”面具人喃喃自语。如果在这里被拖住,慕容恪过了白龙江,上了宁王军的船,就再也追不上了。他权衡再三,终于点了点头。“进谷。但保持最密集的队形,前队与中队的距离不得超过五十步。左右两翼各抽一队人,贴着山壁走,眼睛给我盯死山脊棱线。若有异动,立刻放响箭。”副手重重点头,传令下去。轻骑们策马涌入谷口。马蹄声在两侧山壁间激荡出震耳的回声,像无数面战鼓在地下擂动。面具人骑在队伍中段,不断左右扫视两侧的山脊。他这个人,打仗从不信运气,只信自己的眼睛。但此刻,他却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正在走进别人预先画好的圈套里。他并不怕有圈套,怕的是看不透这个圈套到底有多大。慕容恪此刻已经穿过谷地,勒住马停在一片低矮的山坳里。他没有继续往前走。慕容野策马来到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汗王,追兵进谷了。队形很密,左右有探马贴着山壁,像条警觉的蛇。”慕容恪嘴角微微一动。他从马鞍旁取出一支极短的竹哨,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含在口中,用力吹了三声。哨音极尖锐,像三枚钢针划破晨雾,顺着风势传入两侧山脊深处,在谷地之中激起几声极短促的回音。谷地内的面具人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几声竹哨。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普通的哨音,是伏兵的号令!他猛地回头,只见谷口方向忽然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人马。玄甲黑马,旗上绣着一个“宁”字,在晨光里猎猎翻卷。为首一员将领,手持斩马长刀,身后数百骑兵排成数列,如一道从天而降的铁闸,将他们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中计!”面具人嘶声喝道,声音透过青铜面具变得扭曲阴沉,“前队掉头!后队结阵!往谷口冲!”但已经晚了。谷地前方,慕容恪的部队已调转马头,列成锋矢阵冲了回来。慕容恪自己一马当先,弯刀在晨光中拉出极亮的弧线,直直劈向追兵的正面。刀锋过处,血珠溅在冻土上,瞬间凝成暗红的冰渣。追兵前有慕容恪、后有截断退路的宁王军,两侧山脊上又不断有弩矢倾泻而下。那些弩矢极有章法,只钉向追兵后队,箭箭咬肉,将试图后撤的人马成片射翻,却丝毫不伤慕容恪回冲的前队。而慕容恪的锋矢阵则如一把烧红的尖刀,捅进了追兵前队的胸膛,弯刀翻飞,每一次起落都带起一蓬血雾。谷地狭长,骑兵难以展开,追兵顿时乱作一团。有人试图往前冲杀,被慕容恪的锋矢阵迎头劈翻;有人试图后退,被后方那队斩马刀骑兵连人带马砍倒在地,断肢与马尸在谷口堆成小山;有人想往山壁上爬,被弩矢钉在岩缝里,惨叫声被山壁来回激荡,放大成一片令人牙酸的噪音。面具人握紧了弯刀,他没有慌乱,只是极快地环顾着四周。他发现自己还是上当了。慕容恪故意让他看见加速,又故意在谷口放慢,为的就是勾着他继续追。他的谨慎和多疑,反而成了对方手里最好用的诱饵。那几堆“慌乱”的烟尘,那几匹“掉队”的伤兵,全是演给他看的戏。“往北面山脊冲!”面具人对身边亲卫嘶声喝道,声音闷闷地从面具里传出,带着金属震颤的戾气,“那里坡度缓,马能上去!所有人靠拢,随我来!”他说完便拨转马头,带着数十亲卫朝北面山脊冲去。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谷地之中已陷入了混战。刀锋碰撞声、马嘶声、骨骼断裂的脆响混成一片。面具人伏低身子,猛夹马腹,战马前蹄踏上缓坡,直往山脊棱线上冲去。几支弩矢从高处射下,擦着他的斗篷钉在岩石上,溅起几点火星。他侧身避过一支,用刀背磕开另一支,青铜面具在朝阳下泛着幽冷的青光。他不知道的是,这面山脊的棱线后面,早有人等着他。而此刻,他已没有退路了。:()从闲散王爷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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