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姐儿和阳哥儿的脸色这才逐渐缓和下来,启明擦了擦眼泪,也听得很认真。
小南则是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快速想通了此中的关节,站到了柳朝云这边。
小孩子的抵抗力不如大人强,所以柳朝云叮嘱他们:“你们就待在家里,读读书写写字,出了汗就进屋,不要吹冷风。阿姊来不及回来给你们做饭你们就自己煮,生火的时候一定要有人看着,用煤炉子不能紧闭门窗。。。。。。”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却柔声细语、暖意融融。
“呜汪!”
“什么声音?!”
闪电突然的凶吠打断了她们,柳朝云、周嫂子、芸姐儿同时打开了门。
闪电呲着锋利的牙,眼睛死死盯着巷子深处的黑暗,浑身肌肉紧绷,若不是身旁还有大小主人要护,怕是早就似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了。
柏舟和柳朝云都走了之后,烈空不知何时飞走了,否则还能当它的帮手。
大白好像感受到了闪电的遗憾,深觉自己被鄙视了,扭着肥屁股就往前追去。柳朝云也没叫它,反正它跑不远,自己也认识路,只要不出巷子,就没有生命危险。
“这是什么?”周嫂子突然在自家门前发现一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纸包,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好像是药材。”
解开麻绳一看,果然是。
她呆站在原地,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问:“刚才那个不是歹人,是给我送药材来的?”
芸姐儿和柳朝云听了,还往其他人家门前扫了一眼,什么都没有,那人竟是只往周嫂子家放了药材。
联想起上年过年时出现在巷子里的那个捂住头脸的神秘人,柳朝云心中疑窦丛生。
那人是谁?为何要给周嫂子一家深夜送药?又为何不露面?
里头还藏了一张纸条,字迹虽歪歪扭扭的,但却不至于让人认不出来,看样子好像是个药方,药材不是很特别,柳朝云默默记在心里。
芸姐儿出来的久了,常武有些担心,便过来叫她。
就在这时,大白激动的迈着两条腿往回扑腾,脖子昂的高高的,浑身一股得意洋洋的劲儿。
它一声不吭,不是怕扰民,而是嘴里叼了个东西。
大白献宝似的往柳朝云手里一放,脑袋在她腰侧蹭了蹭,对着闪电“嘎”了一声,好似在炫耀。
柳朝云顾不得调解它们俩之间的纠纷,将那东西展开对着亮光看了看。
是一块帕子,应该是浆洗过很多回,还经常被人摩挲,包边都开线了,角上好像绣了丛翠竹。。。。。。
周嫂子突然像被电打了似的,浑身陡地一颤,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帕子,抑或是那丛翠竹。
“周嫂子,你是不是知道。。。。。。?”柳朝云过去扶她,却发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一惊。
“娘,娘!”她双手攥住柳朝云的袖子,疾步往家里走,柳朝云跟着。她一边走一边喊着吴婆婆,声音第一下沙哑,第二下高亢。
“哎,哎,怎么了?那贼在我们家门口干什么了?”吴婆婆是抄着擀面杖出来的。
“你,你摸摸这竹子,它后头是不是,是不是有字?”
擀面杖啪一下从吴婆婆手里掉了下来,她眯着眼神凑近仔细看了看,脸上瞬时颤了一下,再用手摩挲了一下。
“是,是个‘深’字!”
“呜,我就知道,这是深郎的帕子!”
婆媳两人抱头大哭起来,康哥儿有些被吓到了,拽着她们的衣角扁着嘴。
“是我爹吗?官府的人不是说我爹身上什么东西都没留下,全都一起烧了吗?”
康哥儿的爹吴深也是得了时疫去世的,但吴家一家人连他的尸首都没见到,只见到一匣子骨灰便安葬了。
不同于柳朝云的父母,张牙人是亲眼看到他们病逝的,吴深却不是,他身上的浓疮破了之后高烧不退,却一直没有咽气,后来被人拉到了别处,再传来消息就说他死了。
柳朝云现在怀疑,吴深会不会根本没有死。
否则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还有谁会珍藏一块破了的旧帕子?谁会在年节时悄悄回来甜水巷探望?谁又会在这个时候往吴家门口放一包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