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挂钟依旧在走,指针运行的声响清晰得像是有人拿着锤子一下下敲击在耳膜上。
Mezcal盯着茶几上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茶叶沉在杯底。医药箱早已被收起,她不知道自己在这杯茶面前坐了多久。赤井秀一陪伴着她,答应给她一些组织语言的时间,结果不知不觉已经晾凉了整壶茶,对方还好脾气的没有发作。
对面的沙发上陷进一个人形轮廓,呼吸平稳,似是要与沙发融为一体。房间里只保留了一盏小灯的灯光,微弱的光源堪堪笼罩二人。若不是还能在空中碰上那道灼人的目光,她会怀疑赤井秀一早就疲惫的睡着了。
“赤井。”
她深吸一口气,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条路,明知道走下去大概率会死,但能最快的了解这一切,你会不会走?”
房间安静了几秒。钟表的指针依旧运转,可令人心安的平稳呼吸却止住了。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眼,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下显得格外的沉,眉眼深邃。Mezcal没有转头去看他,但那种视线落在皮肤上宛如实质的强烈存在感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所以你今晚坐在这里不说话,是因为你在计划一场与自杀无异的行动。”
他的话太平静了。
Mezcal不喜欢这样的结果,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一下,又立刻松开:“我没有在──”
“你刚刚说,”赤井秀一打断她:“你说的那一条路,我想我可以理解它代指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对方自己听出他的暗示,发现这段话的问题所在。可最后他只能为自己补充:“组织。无数人每时每刻都在走这条路,可看你在脱离他们后,好像又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故事。”
罕见的,mezcal非常害怕这种感觉。压抑的场景,被动的角色,以及她无意中展现的怯懦。
“该死的,别用你们FBI的审讯技巧对待我,我不是犯人!”她终于鼓起勇气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她真的很愤怒,因为她无力辩驳。
“造成这一切,是因为你在组织里留下的那些底牌吗?”赤井秀一问。
mezcal脱口而出:“不是!a──”她愕然,随即冷笑一声:“好啊……我的问题,看来早就被你猜到了。”
赤井秀一牵了牵唇角,收下她的赞美:“彼此彼此,你也从未隐瞒。”
经此一事,mezcal终于能正视眼下的处境。她嘴唇翕动,缓缓道出自己在水族馆遭遇Vermouth的一系列经过。
赤井秀一的眉头越拧越紧:“所以你确定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通知我你的决定?”
“……我只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谢谢。”他说,“但我不需要。”
赤井秀一坐在她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松弛,但那种松弛之下是一条绷紧的弦。她见过他很多种表情:执行任务时的冰冷和专注,做饭失败时罕见的懊恼,夜里半梦半醒间伸手搂她时的毫无防备。但此刻这种表情她没怎么见过,他看着她,像在克制什么。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她问。
“恕我直言,你坐在这里,用这种沉默的开场白吐露一个惊天的遭遇,任何人都觉得不是在商量。”强如赤井秀一那可怕的自制力,此刻却被气笑了。
难得见到他情绪外露的一面,Mezcal别开视线,盯着自己的手指:“我只是……”
她偷偷抬眼,可视线真碰上那双眼睛,她还是心虚的低下了头。
“……想和你告个别。”
这句话出口之后,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干。挂钟还在走,指针一格一格地跳着,但mezcal觉得那声音变远了,像是隔着一层奇特的介质。
赤井秀一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Mezcal本能地往沙发里缩,身上那种压迫感陡然变重。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弱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深邃的阴影里显得更亮,像某种夜行动物盯住了猎物。
Mezcal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她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因为面前之人看着比她过往的形象还要骇人。
他蹲下来,视线与她平视。伸手握住mezcal的手腕。干燥的掌心覆上她的皮肤,让她想抽也抽不动。
“我认为你不应该走那条路。”
“你甚至不听听计划是什么。”
他打断她,语速平稳:“任何计划的前提如果是将自己当作筹码,那它就不是计划,是赌博。而在组织里存活下来的经验使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点,失败的下场会是什么。”
手腕上的触感更清晰了,赤井秀一注视着她的眼睛:“如果你的计划只有大概率这一种可能……”他哑然。房间再次沉寂,就像mezcal初次决定挑明自己那个疯狂的计划前夕时,令人语塞的处境。
“……所以?”
“你已经默认了自己不会赢。”他笃定的说。
Mezcal的手开始发抖,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直到赤井把她那只手完全拢进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完全裹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