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你看,我没有完全忘记你。我给你留了后路。当你需要的时候,你可以用这些,来换取你‘应得’的东西,或者……来报复我。
多么虚伪,多么自私啊。
我把你推向荆棘,却又在荆棘深处,藏了一朵染血的玫瑰,和一把可能划伤你自己、也可能刺向我的钝刀。
我不知道你看到这一切时会是什么心情。也许你会恨我入骨,也许你会觉得这一切荒谬绝伦。
但请相信,写下这每一个字时,我的心都在滴血。那朵我画在信末的荆棘玫瑰,它代表你,我的女儿。美丽,带刺,生长在被我一手造就的残酷土壤里。
我不奢望你的原谅。只愿这些冰冷的证据,能让你在未来的某一天,拥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力。
一个永远活在罪孽和思念里的,
不配署名的母亲”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
只有一个用深褐色墨水(或许是干涸的血?)绘制的、简笔的图案。
一株玫瑰。
枝干扭曲,生满尖锐的硬刺。
花朵却盛开着,花瓣层层叠叠,形态与林韵曾经插在棠雨薇生日宴上、后来又枯萎在她窗台上的那瓶“荆棘玫瑰”,一模一样。
甚至那绘画的笔触,都与林韵在某些糖纸背面随手涂鸦的风格,有着某种隐秘的相似。
空气仿佛凝固了。
废弃书店里死寂一片,只有尘埃在晨光中无声飞舞。
我捏着那封信,纸张脆弱得像随时会碎裂。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穿眼球,灼烧神经。
真相远比想象的更加残酷,更加……令人作呕。
不是简单的豪门恩怨,真假千金。而是一个母亲出于自私、懦弱和扭曲的控制欲,亲手将自己的骨肉推向深渊,却又在暗处精心布置好线索,期待一场鲜血淋漓的“重逢”与“忏悔”。
林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她看着信末那朵荆棘玫瑰的图案,眼神空洞得可怕。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看向我。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橘子甜味和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和冰冷。所有的情绪——震惊、痛苦、愤怒、悲哀——仿佛都在看到信的那一刻,被彻底焚烧殆尽,只剩下一片灰烬。
“姐姐,”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信末那朵荆棘玫瑰。
“她连道歉……都要画得这么有‘美感’。这么有‘象征意义’。”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千百倍、充满了无尽嘲讽和悲凉的弧度。
“就像那瓶我插的玫瑰。我以为那是我无声的反抗,是我藏在荆棘下的‘甜’。原来……连这个,都可能是她暗示的,或者……是我潜意识里,从她那里继承来的‘审美’?”
她轻声说着,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质问那个写下这封信、却永远无法给她回应的“母亲”。
“我的人生,从出生开始,就是她剧本里的一行注解,一个道具。连我的‘反抗’,我的‘艺术表达’,甚至我喜欢什么花,折什么样的星星……都可能是她早就写好的代码,或者……是她遗传给我的、可悲的基因本能?”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自我存在的怀疑和虚无感。
“那什么是真的?姐姐,你告诉我……”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离我更近,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我对你的靠近,那些星星,那些糖,舞台上的那句话……这些,也是她剧本的一部分吗?还是说,连这些……也只是我这个‘假货’,在模仿某种我从未得到过的、对‘光’的畸形渴求?”
她的质问,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不仅剖开了她自己鲜血淋漓的过去,也直指我们之间那刚刚建立、却又如此脆弱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