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苏橙按照约定去了东市的一家茶坊。
这家茶坊的位置较偏僻,李盏在信里写到,他会提前赴约,并跟茶坊的店家娘子交代了座位,让苏橙直接过去找店家娘子就可以。
他提前了近乎半个时辰,在包厢内焦急地来回踱步,心里不断盘算着等会跟苏橙见面的说辞,还让金福守在包厢门外。
李盏盘算了将近三遍,刚坐在椅子上,背到第四遍时,只见包厢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露出一条缝。他抬头,便看见金福低声说道:“公子,苏二小姐来了。”
他又连忙站起来,胡乱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将头上的软脚幞头扶正,最后摸了摸自己的玉佩,才恭敬地站在椅子一旁。
其实李盏并不喜欢戴软脚幞头。往些天,他一直戴的是簪子,竹簪玉簪都戴过了,因为他觉得这样束发比较帅。
头几回,阮燕见他这副打扮,说过两句。久而久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多管了。
直到李义远归家,见他这副样子,却是觉得李盏没个正形的,便不让他戴簪子了。起初李盏并没有听,反抗了几天,也没有戴幞头。李义远见他不听,便扬言断了他的吃食,也不让金福伺候他了。
无论李盏再怎么不服,终是没招,只好老老实实戴幞头了。
片刻间,李盏便听见门外的对话。
金福笑着说道:“苏二小姐,您快些进去吧,公子正在等您呢。”
“有劳你在这候着,”苏橙道,“我定叫你家公子好好赏你。”
苏橙的声音偏英气一些,但她说话的语气不急不快,让人听着便觉得是个温婉的女子。
随后,金福推开门,苏橙走了进去。
只见苏橙一身柳绿直袖褙子,衣襟边缘缀兰花花纹,内衬松绿褶裙,头扎低髻。她妆容清丽淡雅,嘴角带着微微笑意,双眸直直地望着他。
但让李盏却觉得这位小姐越看越不顺眼。
这张脸越看越熟悉,心想着他肯定在哪儿见到过。
苏橙见到他的一瞬间,笑容立马僵住了,扯了扯嘴角,脱口而出:“李盏?”
他想起来了,这张脸跟他在现代里的表姐完全是一张脸。但穿着打扮不同,他也没敢认。
见这人直呼自己的大名,却没有半分清婉端庄的气质。他忽然有些局促,两只手垂在身前不停地绞手,犹豫地发问:“苏橙?不对,你是苏柔安?”
“真是你啊?”苏橙松了口气,也不摆架子了,便打发了贴身丫鬟,自顾自地坐在了他座位的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了。
李盏看她的行为,越看越熟悉,于是又问了一句:“你真是苏柔安么?”
“那不然?”苏橙看了他一眼,扬扬下巴示意他坐着,“能这样的还能有别人吗。你别装了,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大殷的李盏。”
这苏橙说话确实不像这里的其他富家小姐,就算是再怎么刁蛮的小姐,也定然说不出这些话的。
于是就在一瞬间,李盏立马忘光了方才准备的说辞,反而走到苏橙跟前,蹲下身给她按肩。
就像在现代时,李盏也这么给苏柔安按肩。
他当初在府里听见苏橙这个名字,苏姓并不算少见,也没多想到什么,脑子全扎在婚约的事情上了。
这会儿李盏有点想哭,他心里想着,是不是他最近在街上给了几个乞丐一些钱,或者其他什么好事。老天觉得他可怜,就找了个人陪他,说些不能在赵萱跟前说的话。
但是他一方面没想到是,一方面又为苏柔安深感悲哀,这里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越想越难过,竟真的掉眼泪了。
苏柔安见他这副模样,觉得好笑:“你哭什么啊?刚来这儿的时候没哭够啊?”
“看见你了,”李盏连忙用长袖擦了擦泪水,“我觉着高兴。”
“行了,”苏柔安替他倒了杯茶,“那我怎么没哭,我也觉着高兴啊。”
“可能我比较感性。”李盏接过茶,说道,“你刚才怎么知道是我的,万一不是我,是大殷的李盏呢?”
“如果不是你,我当然不会是这样的。”苏柔安道,“我那个贴身丫鬟,苒苒,来之前就跟我说过,大殷李将军府的二公子李盏最是狂妄的,无论是待见谁,他都吊儿郎当地歪在椅子上,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头都不带抬的。哪像你,从小就害羞,长大了也害羞,见到陌生人来了,也只会傻站着。而且你俩脸长得又一样,都有了我的前车之鉴,多你一个穿越的不奇怪吧。”
“我那不是害羞,”李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对面了,不满地抗议,“我这叫有礼貌。对了,你把你魂穿的事情告诉你的苒苒了吗?”
“好啦好啦,你最有礼貌了。”苏柔安轻轻拍拍他的幞头,笑着说道,“我没跟她说过,不过她肯定觉得我不对劲了。我又不知道苏橙的人设,只好装装样子。那你跟你那小厮提过吗,对了,你别忘记回去赏他。
“我都听见了的。不过我也没跟他说过,但他和李盏的母亲已经发现异样了。”李盏道,“前些日子,李将军回来了,还说要考查我的骑射。我天,我都没骑过马,我怎么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