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贾蔷与龄官就收拾好细软,关了家门,请轿子抬着龄官,贾蔷骑马在旁,悄悄出城而去。才出得城门一里地,后面数匹快马追来,一会就赶到他们面前。
贾蔷见是宝玉,旁边一个侍卫正是昨天来说话那人,知是无法走脱,遂跪在路边,道:“千错万错,是小人的过错。请二爷放过龄官,如何对小人都可。”宝玉下马哈哈一笑,道:“你们走得好快,弄得我们几乎追不着。”
龄官在轿里听到宝玉声音,寻思此事不能善了,于是从轿里出来,走到贾蔷身边,道:“二爷,前面的事情是相公对贵府有过错,还请二爷海量,原谅则个。至于我这个贱躯,实不能再侍候别人,还请二爷见谅。”说毕,就从袖中拔出早准备着的短刃,往自己胸口插去。
宝玉见龄官神情气质,正与记忆里的黛玉那般,忽然见龄官就要自尽,赶紧抓住龄官持刀的手,用力一挥,把短刀抖落在地。贾蔷在旁边见龄官出来,不想他说话之间就拔刀自尽,自己却没有反应过来。待见宝玉把刀抖落,赶紧过来抱着龄官,道:“娘子,我们不是说好同生共死的吗?怎么又要抛下为夫?”
宝玉这边抖落龄官短刀,见贾蔷过来后,赶紧退后两步,双手连连挥动道:“你们别急着做什么!我不是过来对你们追责的。昨晚龄官上吊的汗巾,就是这位张飞儿私下弄断的。昨天我让他过来对贾蔷说的话,只是试探你是否是卖妻求荣的小人,如你真的送龄官过来,我才是肯定不会用你。”
贾蔷抱着龄官愣在那里,道:“如此说来,这位大哥昨晚一直在我家屋顶上边?”宝玉笑道:“不但昨晚,前晚也在,你们的事情我已知道。我原以为你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不想你对龄官是如此专情。想来人品还没坏到根子里去,我这里就给你一个机会,你过来跟我办事。只是不用到府里去,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贾蔷、龄官相互看着,不知宝玉所说真假。宝玉笑道:“你们不用再怀疑了。想我是骗你们过去的卑鄙小人吗?那不被芳官锤爆了!”龄官听得芳官名字,想及宝玉一直的名声,及为芳官不惜与忠顺王爷作对的事情,遂安下心来,与贾蔷说:“蔷郎,我想二爷是真君子,我们就跟着二爷去吧。”贾蔷连忙称是。于是众人重新上马,龄官上轿,浩浩荡荡往紫檀堡而去。
去到紫檀堡,蒋玉菡、芳官出来迎接,芳官见到龄官,高兴地拖起手儿,叽叽喳喳说过不停。进入大厅坐下后,宝玉把前面事情说了一遍。芳官听了,对宝玉嗔道:“你莫不是真想龄官姐姐过来侍候你!好一个大恶人,之前看不出你的为人,竟做出这等强抢人妻的事情!这岂不是西厢记里的贼将孙飞虎,要画个大花脸才行!”
宝玉赶紧辩解道:“我这是试探,如何是真想!你想我是这样为人吗?”芳官道:“我想你就是这样为人!你见龄官宁做烈女也不从你,就假装好人。如果龄官从了你,只怕你就在那里暗暗得意了。”
宝玉被芳官抢白,一时不知如何回话,只得怔在那里。龄官见芳官得势不饶人,就打了圆场,道:“二爷如何会是这样人呢?如二爷真想要某人,安排人悄悄过去掠来不就是了。”宝玉听了,连连道:“就是,就是。”
芳官噗的一声笑出来,道:“你这样做,岂不就变成那些去栊翠庵抢妙玉的贼人了吗?还‘就是,就是’。”宝玉又尴尬在那里。众人见芳官不断取笑宝玉,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都尬着相陪。
正尴尬时,忽然外面有家仆快马赶来,入了大厅对宝玉禀告道:“二爷,太太、奶奶四处找您,让您赶紧回府,大老爷去了。”宝玉听贾赦去世,连忙对蒋玉菡说安排贾蔷、龄官在这里住下,让贾蔷处理这里对外的事务,又对芳官说了龄官的病情,说后面会安排大夫过来诊疗,就匆匆带着侍卫回府而去。
及赶回荣府,只见从大门起至内宅门扇扇大开,一色净白纸糊了,孝棚高起,大门前的牌楼竖起,上下人等都穿着成服。宝玉先回住所换了孝服,再从前面黑油大门过去东边院子,贾政、王夫人、宝钗等都已在灵堂,宝玉在灵前行了礼,过去贾政身边跪坐。
贾赦遗体已安床,停灵正寝。邢夫人是应灵旁哭泣。贾琏作为儿子,穿着大孝跪在一边。凤姐打点里外事情。家人们各处报丧,众亲友知贾赦被剥夺爵位,看在是荣府长房,多派了代表来吊丧。待接了三,各样仪式依例展开,不一一细说。
宁府里贾珍、尤氏、贾蓉及续室胡氏都过来守灵。贾珍自流放放回后,仿佛变了个人儿似的,之前的胡作非为一律没了,深居简出,每天就是念佛看经,人们都说他与其父贾敬一样,都走上求仙那条路了。
贾珍寻着空儿,与贾琏问起贾赦这两年的情况。贾琏道:“父亲自被赦放回,身体已有痰症的根子。最后这两年都在家静养,有力气时看些旧书,把玩下古玩。他以前喜欢旧扇子,抄家时都被收了,后来又发还。但流放回来后,他就没有再动过那些旧扇,只弄其他的古玩。诶,父亲一辈子没做什么大事,就是爱好古玩与……”说着间,贾琏想到话语不合适,就停了下来。贾珍也明白,于是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边尤氏也过去凤姐那儿,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自尤二姐事情后,凤姐与尤氏曾有着嫌隙,后来家道困难,一事接着一事,两人毕竟相知,性情也合得来,就慢慢和好如初了。
凤姐与尤氏说道:“大老爷的事情,我们已准备多时。大老爷已是白衣,又被流放过,来客比老太太及你前面儿媳妇秦氏的时候品级要低了许多。我这边已循例接待回礼,也不差着什么。”
尤氏道:“我们老爷去的时候也是白衣,那次是我打理,看着来客与这次差不多。我们两府这几年接二连三的丧事,时运也应复兴才是。”凤姐道:“人到时候就会走了,这与时运没什么关系。按我说,荣府这里是看着复兴的,你们府现在看不到苗头,何不让蓉儿过来这边帮忙一二?”
尤氏道:“他早就想着呢!只是没有机会,你看他现在不一直凑在宝二爷那里。”
贾蓉与贾政、凤姐给贾母、黛玉、秦氏送灵回南,之后贾珍大赦放回,贾蓉就一直被贾珍严令在府里,很少出得家门。后来见宝玉高中,又任职朝中,早想找机会与宝玉亲近,看有没有机会发展。
贾赦去世的丧礼,贾蓉看是个机会,因而在仪式之余,就多待在宝玉旁边,宝叔来宝叔去地“尊敬”个不停。宝玉看他模样已知其意图,只是看贾蓉性情圆滑,不好让他加入办事,也就虚应着。
过得两天,贾蓉看没甚机会,就让续室胡氏过去宝钗那边套近乎。宝钗看胡氏倒是个诚实的人,就与他多着说话。凤姐见状,寻着机会过来与宝钗道:“宁府现今衰落,你这边如需人手,可以考虑让胡氏过来帮忙。”宝钗笑道:“这边正好缺个知心的管事,如宁府那边缓得过人来,胡氏就过来也得。”
凤姐与尤氏说了情况,尤氏道:“宁府现今哪有什么事情,我就够照料了。宝二奶奶既然不嫌弃,胡氏过去也好,以后也多个照应。”凤姐遂把两边都说好,在贾赦丧礼之后,胡氏就去“宝婶”那儿做个当家管事。此是后话,暂且不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