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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骰（第1页）

或许是冯紫英的“母珠献宝”起到了作用，不久圣上就下旨让宝玉到镇守延绥总兵官神武将军冯唐麾下任按察佥事（从五品），专管屯田诸事。

话说宝玉带着贾芸、包勇、茗烟、张飞儿等挑选的贾府武勇族人及家丁二十余人准备出发上任，宝玉与府里众人自是依依不舍。特别是袭人已怀孕八个月、鸳鸯也有孕在身两个月，更是细细交代他们保重身体。嘱咐宝钗好好教育贾桂，也说了些外面世界的幼教方法。及与贾政、王夫人等如何一一告别，不题。

贾府自宝玉离开后，众人更加谨慎从事。贾政在任上谨言慎行，回荣府即闭门谢客。贾珍在宁府从来是深居简出，平时都是关门大吉。

宁府里，尤氏主持家事，贾蓉之续妻胡氏过去荣府协助宝钗，贾蓉倒游手好闲，但被贾珍严令不得外出，只得在府里与族人家丁嬉戏。

荣府里，王夫人把持家事大节，宝钗管理详细家务。袭人、鸳鸯带着贾桂，如同自己小孩一般，也是乐在其中。李纨、迎春还是独自闲居，李纨照看着贾兰起居，以让他安心读书。贾兰第二次会试未中，也不气馁，认真准备着三年后的第三次会试。东边院子里，自贾赦去世后，邢夫人就寡居不出。贾琏、凤姐守孝也甚少在外活动，乐得有时间教导巧姐儿。袭人、鸳鸯、平儿倒互有来往，不时走动说些家常。

不觉将近三年过去，这天探春、湘云约了一起来荣府相聚，见过贾政、王夫人、宝钗等后，到李纨、迎春处，相伴去栊翠庵看惜春、妙玉。

到庵里上香毕，众人坐下喝茶，惜春道：“二哥哥在外面，不知现在情况怎样了？”探春道：“去的时候是任延绥镇按察佥事，专管屯田等。前面听又调到榆林卫任兵备道按察佥事，在一个驿站兵营里专管练兵。后面消息是宝哥哥从神机营借请了一些工匠过去，他们那边装备的都是新造火枪。据巡视回来的人说，他们的演习阵式是单薄地横排着。朝里都笑探花郎只懂纸上谈兵，幸好就只调拨了二、三千人给他，算是给宁荣二公后人过把带兵的瘾。”

湘云抢道：“爱哥哥——二哥哥——才不是纸上谈兵呢！相公临去前，二哥哥曾到我们住所。那天相公与二哥哥聊得可兴奋，后来相公称赞二哥哥有着治国之才。相公能文能武，对二哥哥的看法不会错。我看二哥哥必定有着统兵大才来着。”

妙玉道：“我也认为宝二爷是有真才实学的。只是虽然我接触的史书、兵书不多，但也略看过一些，确实没见到二爷这样的排兵布阵……难道二爷竟是超越前人的大兵法家！”

李纨笑道：“舞刀弄枪这些爷们的事，我们女儿家的哪里清楚。只是宝兄弟虽然爱在闺中胡闹，但却是有着自己想法的人，做起事情也是认真的。他既然主动过去那边，想来也是有着自己的想法。就是练兵，我想他也是认真的。”

迎春道：“我也是这样看。宝玉不做事则已，如他想做，必定认真从事，哪怕阻力重重，他也会坚持到底。”

惜春道：“如此看来，二哥哥这次又要弄出一些大动静了！只是希望他们不要有什么差池，都可以平平安安回来。”

探春道：“这是一定的，宝哥哥是什么人？是衔玉而生的天选之子，他必定会平安回来的。”

当下众人又说些宁荣二府近来的家事，看看日已偏西，李纨、迎春、探春、湘云告辞而去，妙玉、惜春、紫鹃送出庵外。

四人回到荣府，问候了贾政、王夫人，宝钗招呼到住所，让探春、湘云今晚就留宿在这边。宝钗又让人在住所院子里搭起凉棚桌子，李纨、迎春也一起在这里热闹用餐。

小红、秋纹带着六岁的贾桂，袭人带着两岁九个月的贾楠，鸳鸯带着两岁三个月的贾柯，都出来陪着。麝月、莺儿、五儿给众人上菜倒酒，宝钗道：“大家也好久没聚了，今天难得一起，我们小喝一个。”湘云道：“那要行个酒令，正好鸳鸯在这里，我们都得听军令！”

鸳鸯道：“我们玩个新的吧，二爷前面教的，叫‘大话骰’。”宝钗道：“哦，宝玉还有这些新玩意私下传授给你，我还没看过，这次要好好见识一下了。”

鸳鸯道：“回奶奶，前面一次二爷回来，因兴小喝了一下，您与袭人去处理府里事务，二爷就让我与麝月、莺儿、五儿一起玩了一轮。这个规则很简单，一说大家就会的。”

宝钗点头笑道：“什么新鲜玩意儿？你且说来听听。”鸳鸯便拿来骰钟分摆在各人面前，每钟内置五枚象牙骰子，道：“这规矩大家一听就懂。咱们每人面前这钟里，各有五枚骰子，待会儿各自摇了，掀开缝儿只许自己瞧，不许给旁人看——就和咱们往日行令藏阄似的，各藏各的底牌。”

湘云性急，伸手便拿过钟来摇了两摇，笑道：“然后呢？难不成猜谁的点数大？”鸳鸯：“云姑娘别急，妙处正在‘大话’二字上。待大家都看过自己的点数，便从一人开始，轮流报数——比如宝二奶奶说‘三个二’，意思便是合着咱们所有人的骰子加在一处，至少有三枚是‘二’点。下一位要么接着往上报，要么就不信这话，喊一声‘开’”。

探春笑道：“哦？这便是‘大话’了？若开出来果真有三个二，那喊开的人便输了？”

鸳鸯：“正是三姑娘说的这个理！若开出来点数够，那不信的人便罚一杯；若不够，那叫数的人自己认罚。还有一桩最有趣的：这个‘一’点是个浑点，能当任何点数——比如我自己钟里有两个‘一’、一个‘二’，那算起来我便有三个‘二’了。”

李纨眼睛一亮，道：“这好！这不就是比谁会哄人么？我最不擅长这个！”鸳鸯道：“大嫂子且慢愁，还有个规矩：若谁开口叫了‘几个一’，那这个‘一’点便不能再当浑点了，只能老老实实算一。比如二姑娘先叫‘三个一’，那往后再叫别的点数，‘一’就不算数了，得实打实算。而且数目得越叫越大。”

迎春道：“是否若我叫了四个三，下一位只能往多了叫？比如五个三？”鸳鸯道：“二姑娘说得对！下一位叫数的，要么在数上叫多一些，要么在点上叫大一些，而不能越叫越小。比如二姑娘叫了四个三，下一位可以叫五个三、六个三，也可以叫四个四、四个五；你不能回头叫三个三或四个二，那是坏规矩的。每一位叫数时，若下一位不敢开，便轮到这人继续叫数，如此流转，直到有人喊‘开’为止。”

宝钗笑道：“这倒比行酒令省事，既这么着，就从我开始吧！”

鸳鸯：“奶奶说得是！输了的也不用多罚，就喝一口果子酒，或是说个笑话儿，就当哄大家开心。”说着便帮众人掩好骰钟，轻声道：“各位姑娘请摇钟吧，咱们这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