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玄幻小说网

（第1页）

闹钟响之前，她醒了。

凌晨四点半。窗帘缝里透进来楼下的路灯光，灰蒙蒙一条线，落在天花板角落。她躺着没动，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还在跳。

浴室灯是白光。她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也在刷牙。发际线又往后退了一点，碎头发落在洗手池白瓷面上，一根一根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冰箱门打开，冷藏室的灯亮了。她从糖罐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放进口袋。糖纸窸窣响了一声。

出门的时候，天刚亮。公交车窗外的街道和十三年前一样，又不太一样。原来的绿色漆门换成了灰色防盗门，巷口的小卖部关了，换成一家奶茶店。她经过的时候没有转头。

办公室桌上放着上周的咨询记录。孙小冉的档案在最上面，她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午休的时候苏晚发来消息。

“我怀孕了。”

她打了两个字：“恭喜。”

苏晚说：“你要好好的。”

她打了“嗯”，发出去。

下午做了两场咨询。第一个学生说着说着哭了，她递纸巾，等对方平静下来，用平稳的声音说“我理解你的感受”。声音是自己的，很稳。第二个学生迟到十分钟，进来的时候喘着气，她说“没关系”。

下班路上她经过了巷口。

脚步没停。余光扫进去，墙还是那道墙，砖还是那些砖。她没有拐进去。走了大概二十步，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糖，攥在手心里。糖纸被体温捂热了，棱角硌在掌心。她松开手，看了看糖纸上的折痕，又放回口袋。

继续走。

走到河边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水面上有灯光的倒影，碎碎的，晃着。她靠在栏杆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糖。剥开糖纸的声音很轻，像踩碎一片干树叶。她把糖放进嘴里。甜的。柠檬味。

她开始数五样。

看到的：水面上的碎光，桥上的车尾灯，远处楼顶一闪一闪的红色信号灯，自己扶在栏杆上的手指，指节凸出来的弧度。

摸到的：栏杆的铁锈，粗糙的，凉的。口袋里的糖纸，滑的，还带着温度。风从领口灌进去，锁骨那一块皮肤收紧。

听到的：水声，很远的地方有车在按喇叭，桥下有人在放音乐，低音鼓点闷闷地震过来。

闻到的：河水的腥味，铁锈味，还有糖的柠檬味，酸酸甜甜的，混在一起。

尝到的：糖。

糖在舌尖慢慢化开，变小了。甜味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点酸。

“没有用。”

她说出来了，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

“但还在数。”

路灯亮了。一排，从桥那头亮过来，刷刷刷，一盏接一盏。她站在两盏路灯之间，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和头发上，脸上有一半亮着，另一半是阴影。光在她身上，但她不在光里。她抬头看了看路灯，灯罩里有一只飞蛾，翅膀扑扑地撞。

天完全黑了。她把糖纸从口袋里拿出来，叠好。对折，再对折，边缘对齐，用指甲刮平折痕。叠好的糖纸只有指甲盖大，她看了它一会儿，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