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粗暴而虚假的香气,如同一种无形的、极具侵略性的化学武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姿态,瞬间撕裂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恶臭!
它像一层劣质的香水幕布,强行覆盖、中和着死亡的气息。
杰森拿着那旧喷雾瓶,如同一个笨拙而沉默的清洁工,在木屋中央和门口附近来回走了几步,持续地、均匀地按压喷洒着。
浓烈到呛人的柠檬味迅速攻城略地,占据了整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压制着血腥味、湖水湿气、甚至木屋本身陈年的霉味和木头腐朽的气息。
这气味浓烈得让人头晕,带着一种塑料和化学溶剂的虚假清新感,与这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囚笼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形成一种诡异的、荒诞到令人心寒的“净化”效果。
空气变成了廉价清洁剂和血腥的战场,前者以绝对的数量优势暂时取得了表面的胜利。
顾青呆呆地看着杰森庞大沉默的背影做着这一切。
喷洒“空气清新剂”来掩盖屠杀现场的血腥?
这行为本身所蕴含的、冰冷到极致的非人逻辑,以及那强烈得刺鼻、虚假得可笑的柠檬香气带来的感官冲击,让他刚刚经历剧烈起伏的精神陷入了一种麻木的、近乎精神分裂的平静。
巨大的荒谬感彻底压倒了纯粹的恐惧,他甚至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血泪的滑稽和深入骨髓的悲凉。
他在……打扫?为了……我?
这个念头带着尖锐无比的讽刺,像一根冰冷的针,深深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喷洒完毕,喷雾瓶发出空响。
杰森将那个空了大半的旧瓶子,精准地放回了积满灰尘和蛛网的原位,仿佛它从未被移动过。
刺鼻的柠檬味在空气中弥漫、沉降,暂时成为了这死亡小屋的主宰气味。
接着,他再次走向那个放在地上的巨大背包。
这一次,他巨大的手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拿出了里面的食物——几包银箔包装、棱角分明的压缩饼干,几袋深棕色真空包装、硬得像石头的牛肉干,两个冰冷的金属罐头(一个标签模糊的豆子,一个印着粉红色肉块的午餐肉)。
他拿着这些来自“文明世界”的补给品,走到顾青蜷缩的帆布前,在距离他大约半米远、一个既不亲近也不疏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杰森高大的身躯如同山岳倾塌般缓缓蹲下,那庞大的阴影再次如同实质般将顾青笼罩。
他没有说话,沉默如同冰冷的岩石。
他只是将手中的食物——那包闪着冷光的压缩饼干、一袋深沉的牛肉干、一个冰凉沉重的午餐肉罐头——以一种近乎“摆放祭品”的庄重姿态,轻轻放在了顾青面前粗糙的帆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