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行过,”曹正源点头,“早年臣在别处任职时,曾遇过一次水患,用的就是以工代赈的法子。效果不错,灾民有饭吃,有活干,心里踏实,也不容易闹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个法子,前期需要投入不少粮食和工具。粮食还好说,工具……”曹正源苦笑,“臣州里的库存,怕是远远不够。臣这几日也做了些计划,还得辛苦太子掌掌眼,看看咱们是做哪些。”
太子想了想,道:“这都无妨,工具的事,孤来想办法。粮食的事,”他顿了顿,“这批粮草虽然被动了手脚,但筛一筛、晒一晒,大部分还是能吃的。孤从京中带来的粮草不出两日也能到。这还只是第一批,父皇也会有后续安排的。”
曹正源大喜:“多谢殿下!”
“不过,”太子话锋一转,“以工代赈,得有个章程。什么人能上工,什么人不能,工钱怎么算,粮食怎么发,都得定下来,不能乱。”
曹正源道:“殿下说的是。臣这几日也在琢磨这个事,也算是有了些想法。”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殿下您看,汾州城外这片空地,地势高,不容易积水,可以用来重建房屋。先搭一批简易的棚屋,让灾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等天气好了再盖正式的房屋。”
“还有城外的官道,被洪水冲垮了好几段,得赶紧修。路不通,物资就进不来,救灾就是空话。”
“再有就是河道,汾水虽然退了,但河堤被冲垮了不少。不修的话,明年汛期还得遭灾。臣想趁着冬天枯水期,先把主要河段的堤坝加固一遍。”
太子蹲在旁边,认真地看着曹正源在地上画的简易地图,不时点头,看得出对方很上心也很用心。
“曹大人考虑得很周全,”太子道,“不过孤觉得,还得加上一条。”
“殿下请说。”
“防疫,”太子道,“灾后最容易爆发疫病。孤一路过来,看见灾民聚集的地方,卫生条件极差。污水横流,粪便遍地,蚊蝇滋生。若不整治,一旦爆发疫病,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起邵明霄送来的那份条陈,上面详细写了灾后防疫的法子。当时他看完,只觉得这孩子心细,如今到了灾区,亲眼看见那些触目惊心的景象,才明白那些法子有多重要。
“曹大人,孤有个想法,”太子道,“以工代赈,可以把防疫也加进去。清理淤泥、疏通水沟、掩埋垃圾、撒石灰消毒,这些都是活计。让灾民去做,既改善了卫生条件,又给他们提供了粮食,一举两得。”
曹正源很是赞同地点头:“殿下这个主意好!臣怎么就没想到呢!”
太子笑了笑,点出了事邵明霄的功劳:“那曹大人就按这个思路,拟个详细的章程出来。工分几类,每类需要多少人,每天发多少粮,都写清楚。写好了给孤看。”
曹正源连连点头,站起身来:“臣这就回去写。殿下,还有募捐的事……”
太子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募捐的事,孤会安排人。曹大人先忙以工代赈的事,两不耽误。”
曹正源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迟疑了一下,道:“殿下,臣还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大人但说无妨。”
曹正源压低声音:“殿下,臣昨日去城里找富户募捐,意外发现有人在哄抬粮价。”
太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哄抬粮价?”
“是,”曹正源道,“灾民饿得吃树皮草根,有些富户粮食藏的好,便动了这个心思。昨天臣去打听,一石米已经涨到三两银子了。臣问了几家粮商,都说存货不多,进不来货,又遭了灾。可臣觉得不对劲,往年就算遭灾,粮价也没涨得这么离谱过。”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三两银子一石米?这个价格,别说灾民了,就是日子过得不错的京城百姓也吃不起啊!
“曹大人觉得,有人在背后捣鬼?”
曹正源摇摇头:“臣不敢妄加猜测,但臣觉得,这事不简单。灾民没钱买粮,只能靠官府施粥。可官府施粥能撑几天?再加上赈灾粮食的问题……”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太子沉默了片刻,道:“曹大人,这事孤来查。你先别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曹正源点头:“臣明白。”
曹正源离开后,太子站在驿站门口,看着曹正源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哄抬粮价?
这到底是有些不良商人的个人行为,还是有人在背后谋划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