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坐在花厅里,手里的帕子已经拧成了麻花。她见邵明霄进来,勉强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看得邵明霄头皮发麻。
王夫人似乎也不好意思了,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后才说明来意,“世子,上次你说我们老爷自己也讲没见到他那小厮,我这几日也好好查了,确实问题不小。”
她这几日事情实在是多,一方面是王苑的事儿,另一方面家里亲戚们总找了理由想进府探望。她赶走几波后,竟还有人走了老太太那边贴身伺候的嬷嬷的门路,硬是跳过她这边,去了老太太那将这事儿捅了出去。
老太太自然是受不住的,所以家中赶忙请了大夫,她是好说歹说算是将人暂时劝住了,这才有功夫盯着这边的事,可这么一查就发现真的有问题。
“那个小厮叫王福,是二爷从小到大的贴身小厮,”王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二爷出事那天,他原是跟着出门的,但二爷被抓的时候他却没有贴身伺候,事后我也派人去找了,但这人就是不翼而飞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邵明霄觉得更多的倒像是愤怒,“那王福一家子里就他一个是在府里伺候的,其他都在庄子上,所以我倒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管家后来与我说我才知道,那王福一家,在二爷出事之前就赎了身。”这不是摆明了有问题吗?
邵明霄眉头一皱:“赎身?”
“对,”王夫人点头,“王福是家生子,在外头也没个亲朋的。听管家说,他一家子的卖身契,都是他自己去赎的一下拿出来了一大笔银子,把全家人的卖身契都赎了,还说要去投奔远亲,再也不回来了。如今再想,这一家子除了他,都去投奔远亲,哪有这样的道理?”
若王福去要自己的卖身契,管家的是无论如何也会跟自己说的,毕竟那是二爷贴身伺候的人,能力如何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忠心。
“一大笔银子?”邵明霄追问,“哪来的一大笔银子?多少钱?”
王夫人苦笑:“我也觉得奇怪呢!管事的也问了,他说是这些年攒的,又跟朋友借了些。可二爷平日里虽然出手大方,赏赐也多,但王福一个贴身小厮,月例银子才多少?便是攒一辈子,也攒不够赎一家子的银子。”
王家条件是不错,但跟京中真富贵的人家比起来也就那样了,王苑每月也是有定例的,即便他想要从账上支银子,也是有个限度的,那王福的钱从哪儿来的?
邵明霄沉吟片刻:“他人呢?赎身之后去了哪里?”
“我让人去找了,”王夫人说,“可找了好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说的那个远亲,根本查无此人。他一家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个远亲的地址,是王福自己说的?”
王夫人点头,邵明霄冷笑一声,这明显是早有预谋,王福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他想了想,又问:“王福在府里的时候,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密切?或者有没有什么人常来找他?”
王夫人摇头道:“我也问了,说他对主子身边的人客气,但是对下面的人却多少不屑,其他人也不愿与他多有来往。不过”,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邵明霄眼睛一亮赶忙让她说。
“倒是我想起来有件事挺奇怪的,”王夫人回忆道,“二爷出事之前那几天,王福总是往外跑,有时候一出去就是大半天,回来也不说去了哪里。二爷好几次找他都没找到,但二爷待下温和,便是他有一次半次做私事的,二爷也不会责备。现在想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在谋划了。”
邵明霄点点头,又问了几句,见问不出什么新的信息,便让王夫人先回去,说他会想办法查。
王夫人走后,邵明霄把沈毅叫来,把王福的事说了一遍。
“沈校尉,你帮我去查查这个王福,他一家子到底去了哪里,赎身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背后是谁在指使。”
沈毅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邵明霄坐在花厅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王福的事,让他更确信王苑是被人陷害的。贴身小厮提前赎身消失,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布局。
不过这局倒很是仓促,也就是王苑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呢?
想害王苑,还是想害王逄?
正想着,豆苗儿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他面前:“世子,您先吃点东西吧!”
邵明霄看了一眼银耳羹,没胃口,但还是端起来喝了两口。银耳羹熬得浓稠,甜丝丝的,可喝在嘴里却没什么味道。
“豆苗儿,”他忽然问,“你说,一个人要赎一家子的卖身契,得多少银子?”
豆苗儿算了算:“得看是什么人家。像咱们府上,一个下人少说也得几十两,一家子下来,怎么也得几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