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永远是香的。
电梯里放着轻音乐。
病房安静得像高级酒店。
很多人甚至只有真正躺上病床那一刻,才会意识到自己是病人。
可在这里不是。
在这里,穷人和中产阶级挤在一起,所有人都平等地暴露在“疾病”这件事面前。
焦虑、疲惫、麻木。
每张脸上都写着相似的神情。
尊严是需要花钱购买的附加品,只有保命才是头等大事。
电梯里挤得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宋知安被挤在角落,太阳穴一阵阵发疼。
张英道努力挡在她前面,替她隔出一点空间。他那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在拥挤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看起来狼狈又好笑。
等电梯终于抵达七层,宋知安几乎是立刻深吸了一口气。
“大发。”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已经落魄到这种程度了吗?”
张英道苦笑,没有接话。
当然还不至于。
只不过会长有自己的打算。
他沉默着将人带到走廊尽头的病房。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病房里的人同时抬头。
最先回头的是金素华。
她是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
或者说,在宋知安的记忆里,曾经是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
美貌和体面一样,是一件需要靠钱来维持的产品——尤其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
连日的焦虑让她眼角的细纹明显许多,就连昂贵的粉底都遮不住那层灰败的疲态。
好在还有多年优渥生活浸养出来的贵气和一看就用料不俗的昂贵衣着,让她和这件简陋的三人间病房看起来格格不入。
她坐在病床边的小折叠椅上,旁边站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女孩看了一眼宋知安,神色生疏。
靠外的两个床位上还躺着别的病人。
病房里充斥着压抑的呼吸声和咳嗽声。
而最里面那张病床上——
宋知安的视线终于停住,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她忽然有一瞬间认不出那个人。
宋振国。。。。。。是这样的吗?
他瘦得厉害。
像一枚被风干后皱缩下去的果实,蜷缩在病床的一角。
他闭着眼睛,呼吸轻得几乎可以忽略,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吓人,连老年斑都清晰可见。
和任何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人没有任何分别。
那个永远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