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
一阵低沉、沙哑,仿佛磨损的皮革相互摩擦的声音在黑暗的战舰之中响起。
这声音属于科拉克斯。
暗鸦之主静静地悬浮在冰冷虚空中,那双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死死地锁定着舷窗外那颗缓慢旋转的、散发出不祥暗红色光芒的星球。
那是一颗熔岩星球。
即使隔着遥远的真空距离,依然能感受到其表面那永无休止的狂暴活力。
粘稠、炽热、如同大地鲜血的熔岩海洋覆盖了大部分地表,不断翻涌、迸裂,喷射出高达数十公里的火焰巨浪与熔岩雨。
暗红色的光芒是它唯一的光源,将周围的空间都染上了一层地狱般的晖光。
星球表面零星散布着一些由冷却熔岩和未知耐高温矿物构成的、尖锐嶙峋的黑色陆地,如同恶魔颅骨上生长的角,在熔岩之海的包围下显得格外孤寂与险恶。
整个星球散发着高温、剧毒、以及一种原始蛮荒的毁灭气息,绝非生命所能存续的乐土,更像一座天然的行星熔炉,或是一座埋葬了无数秘密的火焰坟墓。
科拉克斯缓缓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悠长而浑浊的气息。
那气息在舰桥恒温恒压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这声叹息里,没有抵达目标的兴奋,没有面对险阻的畏惧,只有一种深植骨髓的疲惫,一种背负着如山重担、跋涉了无尽光年后仍未看到终点的沉重,以及一丝被漫长寻找和无尽黑暗磨砺得近乎麻木的执着。
为了那个目标,为了收集齐六件传说中的远古神器,复活他失去的挚爱,贝拉。
他早已带领舰队,驶离了帝国光芒照耀的星图,一头扎进了银河边缘那些被遗忘、被恐惧、或根本未被记载的黑暗疆域。
他穿越了扭曲的亚空间回响带,绕行了垂死恒星的墓地,潜入过被诡异时空异常笼罩的星云,探索过连机械教数据库都只有残缺记载的上古文明废墟。
跑遍了无数个星系,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辛与诡异,与各种超出常理的威胁擦肩而过或正面交锋。
然而,收获却渺茫得令人绝望。
迄今为止,他只堪堪找到了一件。
一件被称为“混沌印记”的神器。
关于它的具体形态与能力,科拉克斯讳莫如深,连最亲信的部下也未曾得见全貌。
只知道它蕴含着某种极其古老、极其混乱、却也极其强大的本源力量,与亚空间有着深层次的、危险的联系。
不过,即便如此……
科拉克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从那件“混沌印记”以某种方式与他结合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便开始在他体内奔流、滋长。
他的灵能变得更加幽邃、难以测度,带着一种吞噬光线与希望的特质。
他的肉体力量、速度、乃至对痛苦的忍耐力,都得到了数倍、乃至十数倍的恐怖提升。
这种力量的增长并非全然令人愉悦,它时常伴随着冰冷的低语、扭曲的幻象,以及灵魂深处某种东西被逐渐侵蚀的细微寒意。
但科拉克斯不在乎。
为了贝拉,任何力量,无论其来源如何,无论代价如何,他都可以接受,都可以驾驭。
或者说,被驾驭。
而在这条孤独、黑暗、遍布荆棘的救赎之路上,他并非完全独行。
贝拉,虽然肉身已逝,但其灵魂的残响、意识的碎片,或者说某种基于强烈执念形成的灵体,依然以一种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方式,指引着他。
正是在贝拉残留意识的“指导”下,科拉克斯开始在暗鸦守卫军团内部,秘密地、极其谨慎地,建立起了第一批绝对忠诚、知晓部分内情的“亲信”。
这批亲信人数极少,但皆是军团中最精锐、最坚韧、也对原体遭遇抱有最深切同情与忠诚的战士。
他们并非盲目服从,而是深刻理解科拉克斯的痛苦与目标,并誓言不惜一切代价,辅佐原体完成那“伟大的救赎”,避免拯救星的悲剧在基因之父身上重演。
在这批核心中的核心,首当其冲的,便是阿尔卡斯·法尔。
法尔在科拉克斯回归军团、自诺斯特拉莫的悲恸与自我放逐中现身之前,就已经凭借其无与伦比的战术才华、冷静如冰的决断力,以及对军团传统与纪律的恪守,担任着军团事实上的最高指挥官,在军团长久缺失原体的时期,艰难地维持着军团的运转与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