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到心底最深处。
灰影站在高岩上,又看了一眼这边。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青角的方向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移开。
他转身,消失在岩石后面。
金鬃也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蹄子,孤零零地放在岩石上,在晨光里发着暗光。
那天上午,没有人去觅食。
所有羚羊都待在栖息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但没有人说苍蹄。没有人提他的名字。就好像他从没存在过一样。
青角一个人趴在草坡上,盯着高岩的方向。那个蹄子还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他还在想那道疤的位置。他想确认,想再看清楚。但太远了,他什么都看不清。
黑蹄走过来,在他旁边趴下。
“别看了。”黑蹄说。
青角没动。
“看也没用。”
青角还是没动。
黑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青角没回答。
“他们在说,以后怎么办。”黑蹄说,“在说,怎么才能不落在后面。”
青角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你呢?”青角问,“你在说什么?”
黑蹄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我在想,”黑蹄说,“一个人跑,跑不过狮子。一群人跑,跑不过规矩。”
青角没说话。
“但如果有一群人,互相帮忙,”黑蹄抬起头,眼睛里有青角没见过的东西,“也许能跑过别人。”
青角盯着他。
“你想干什么?”
黑蹄没回答。他站起来,走了。
青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更惦记的是那只蹄子。
那只位置偏下的疤。
是他记错了吗?
他不知道。
那天傍晚,归巢的时候,青角亲眼看见了什么叫疯狂。
队伍刚一开始,就有羚羊冲了出去。不是走,是跑。拼命跑。年轻的公羚羊跑在最前面,蹄子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母羚羊护着幼崽跑在中间,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年老的跑在最后,拼命追,腿在抖,但不敢停。
没有人等。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慢下来。
青角走在队伍最后面——不是故意慢,是想看看。他看见前面的羚羊跑得飞快,后面的羚羊拼命追,中间的羚羊左顾右盼。他看见有人故意放慢脚步,挡住后面的人。他看见有人用犄角偷偷绊旁边的羚羊,让那人踉跄一下,落后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