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角。
那只年轻公羚羊,前几天还在路上和黑蹄顶嘴的。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坨土。
还有——
青角看见了。
角落里,一只老羚羊,脊背下塌,左后腿有旧伤。那道疤,他看了无数遍。从侧面,从后面,从苍蹄趴着的时候。
苍蹄。
青角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想喊,喊不出声。他想冲进去,被白斑死死拽住。
“别……”白斑的声音也在抖,“别冲动……有荆棘……进不去……”
青角抓着荆棘,指节发白。刺扎进肉里,血渗出来,他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苍蹄。
苍蹄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好像老了十岁。毛色灰白,瘦得能看见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他的左后腿肿着,比离开那天还肿。他的眼睛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想。
青角想喊他的名字。
但他喊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苍蹄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又低下头。
那一眼里,没有认出他。
什么都没有。
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草,一团空气。
青角浑身发抖。
“他还活着……”他喃喃,“但他不认得我了……他不认得我了……”
白斑拉着他的角,一步一步往后退。
“走……快走……会被发现的……”
他们刚退出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看完了?”
青角猛地回头。
一头巨大的雄狮站在他们身后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金鬃。
阳光照在它身上,金黄色的鬃毛里夹着灰白。左脸一道深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和梦里一模一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瞳孔微微收缩。
青角的腿僵住了。
跑?跑不动。
喊?喊不出。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