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赵理山的视线,何修远活动着肩膀,左右抬了两下,他笑了笑,没当回事。
“可能是落枕了。”
赵理山没看他,而是骑在何修远脖子上的东西——
一个小鬼。
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旧衣裳,骑在何修远的脖子上,两条细腿晃啊晃的,青白色的脸上,那双全黑的眼睛弯起。
何修远又抬起左肩抖了抖,那小孩被颠了一下,慌忙抓住何修远的头发稳住自己,开始张大嘴,露出层层叠叠的尖牙,张口就要咬向何修远。
赵理山伸手越过何修远的肩膀,打了个响指,他冲那小鬼和楼梯偏了偏头,暗示着。
“别坐人肩膀上,不礼貌。”
三楼传来铁门关闭的声音,可是既没有人上去,也没有人下楼,何修远扭了扭脖子,终于发觉出不对劲。
“刚才缠上我的是西户那家的?”
赵理山直起身,“嗯。”
两人继续往下走,二楼门口堆着几袋垃圾,散发出酸腐的泔水味,赵理山抬腿跨过去,手机在裤兜里震着。
“师兄师兄,家里进贼了。”
赵理山被那聒噪的喊叫吵得耳朵疼,将手机拿远了点,脚步没停,“丢了什么?”
“什么都没丢。”
电话那头,陈昭的声音又急又困惑,“就是你贴屋里那些符,全让人给撕了,我回来的时候地上全是碎纸。”
陈昭翻找着,“但是东西好像没少什么,师兄,这年头买卖真难做成这样,连符咒都偷啊?”
何修远走出两步才发现赵理山没跟上来,回头看他,赵理山面无表情,声音低沉。
“人跑了?”
“跑了跑了,我回来的时候窗户开着——”
赵理山挂了电话,手机揣回兜里,抬步就跑。
他问的根本不是小偷,而是那只被他锁在屋子里的鬼。
雾城就那么大,那只鬼被符咒压了两天,灵体虚弱,要想跑远,只能尝试夺舍,借助他人肉体远走。
是桥下那个醉鬼。
赵理山双眸一亮,何修远在后面着急忙慌喊着,“赵理山!你干嘛去!”
“捉鬼。”
赵理山头也没回,从楼梯扶手外沿直接翻下去,一层的高度,落地的瞬间屈膝缓冲,溅起一脚的泥水。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大了,身上那件黑色冲锋衣淋了雨反出一层冷光。
老居民楼地处偏僻,桥也是老桥,水泥栏杆上生了一层又一层的青苔,底下那条河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水是不流动的,黑沉沉的像一摊墨,桥洞下比外面更暗,路灯的光被桥体挡住大半。
赵理山到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潮湿底下那层人腥味,他踩过河滩上的碎石和烂泥,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白光切开桥洞下的黑暗,照在河边那具尸体上。
醉鬼四十来岁,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裤腰带往下褪了一半,露出发胀的肚皮,他仰面躺在河滩上,雨水落在他脸上又顺着流走,可洗不干净那三窍流出来的暗红色东西。
眼睛、鼻子、嘴巴,都在往外渗血。
男人死状凄惨,肚子是剖开的,碎酒瓶的玻璃碴子还攥在他右手手心,瓶身上半截不见了,剩下那截的边缘参差不齐,嵌在腹部的切口里。
赵理山蹲下来看那伤口,边缘不齐,有很多道拖拽的痕迹,是用玻璃来来回回地割划才撕出的切口。
人是活活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