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陆阁老收回视线,重新拿起那支狼毫。
“去吧。让为父一个人待会儿。”
陆清辞站起身,朝父亲深深一揖。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顿了一下。
“父亲。”
“嗯?”
陆清辞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儿子不会让陆氏蒙羞的。”
他推门走了出去。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将那盏暖黄色的灯光隔绝在内。
廊道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檐角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带。
陆清辞站在门边,闭了闭眼,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陆氏百年清誉,不能毁在你手里。”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陆氏几代人攒下来的清誉,不能因为他就这么毁了。
可他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比如,每次走进御书房时的心跳。
比如,每次听见那人唤“陆卿”时的手指发颤。
比如,今日他站在书案旁,那人说“你在这儿,朕批折子不累”时,他心底涌起的那股想要留下来的冲动。
这些事,他控制不了。
陆清辞睁开眼,沿着廊道往前走。
月光在脚下铺成一条银白色的路,两侧的厢房都暗着,只有院子里的虫鸣声一声接一声。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穿过游廊,绕过影壁,走到了后院最深处的那间房前。
祠堂。
门没有锁,他抬手推开。
一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陈旧的木头味道。
牌位一排一排地立在供桌上,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
陆清辞走进去,在供桌前的蒲团上跪下。
他没有上香,也没有叩头,就那么跪着,背脊挺直,视线落在那些牌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