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落笔,就会写出不该写的话。
怕那些在深夜涌上心头的、滚烫的、逾矩的思念,会透过纸背,被这人看得一清二楚。
“臣知错。”
天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清辞,看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
“江南的事,朕都听说了。”
“堤坝修得不错,灾民安置得也好。世家的粮,朕也让户部折了银子,该还的还,该赏的赏。”
陆清辞站起身,垂手而立:“臣替江南百姓,谢陛下隆恩。”
天子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将那道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陆卿,你替江南百姓谢朕,替那些灾民谢朕,替那些世家谢朕。你有没有替自己谢过朕?”
陆清辞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对臣子的审视,只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不加掩饰的关切。
“臣——”
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什么?
谢天子对他的信任?
谢天子对他的包容?
谢天子在他每一次往前冲的时候,都在身后替他挡?
这些事,说“谢”太轻了。
天子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行了。去弹首曲子吧,朕好久没听了。”
陆清辞走到古琴前坐下,试了试音,手指搭上琴弦。
他弹的是那首《待雪》,旋律流淌出来,和两年前一样平缓悠长。
可弹到中途,他的手指又顿了一下。
这次,不是风吹的。
是他自己停的。
第一世(7)
琴声停在一半,弦还在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