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6)
永宁七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暴烈。
自五月起,江南便没下过一场透雨。
河道干涸,禾苗枯焦,饿殍遍野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入京城。
陆清辞坐在吏部的官署里,面前摊着江南各州县递上来的灾报,眉头越皱越紧。
“大人,”下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户部的回文到了。”
陆清辞接过那份回文,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
户部以“国库空虚”为由,将赈灾款项削减了四成。
他站起身,拿着那份回文,大步走出官署。
御书房里,天子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内侍念奏折。
听见陆清辞求见的通传,他睁开眼,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让他进来。”
陆清辞踏过门槛,跪伏在地。
他将那份户部回文双手呈上,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急切:“陛下,江南灾情紧急,户部削减赈款,臣恐——”
“朕知道了。”天子打断他,接过那份回文,扫了一眼,搁在一旁,“户部尚书昨日与朕说过,国库确实吃紧。北边军饷要发,河工要修,处处都要钱。”
陆清辞抬起头,对上那双狭长的眼眸:“陛下,江南乃赋税重地,若灾情失控,来年国库更将空虚。臣请陛下——”
“陆卿,你急了。”
天子的声音不高,却让陆清辞的呼吸一滞。他垂下眼帘,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臣失仪。”
天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拿起朱笔,在户部回文上批了几个字,递给身旁的内侍:“送去户部,让他们再加三成。”
内侍应声退下。
陆清辞跪伏在地:“臣替江南百姓,谢陛下隆恩。”
“起来。”天子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朕说过,私下不必行大礼。”
陆清辞站起身,垂手站在书案旁。
天子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向窗外。
夏日的阳光刺眼,蝉鸣声一阵接一阵,吵得人心烦。
“朕听说,”天子的声音不高,语气随意,“你最近在联络江南的世家。”
陆清辞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没有否认:“是。江南灾情紧急,朝廷赈款有限,臣想请世家出粮出钱,共渡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