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是一幅山水小品。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叶扁舟横在江心。
舟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面目,只看得见一道背影。
“如何?”天子问。
陆清辞盯着那幅画:“笔意洒脱,不拘一格。只是这舟上之人——”
他顿了顿。
天子侧头看他:“怎么?”
“与整幅画的意境,似乎不太相合。”陆清辞斟酌着措辞,“山水疏淡,舟上之人却……过于浓墨重彩了。”
天子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那道背影上,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朕也觉得。”
“可朕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个人,下笔就重了。”
天子的视线移到陆清辞脸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陆清辞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不敢“懂”那个人是谁。
只能沉默不语。
许久后,天子收回视线。
他将画收起,靠在椅背上:“行了,泡茶吧。”
陆清辞走回茶桌前,净手、取茶、温杯。
动作依旧行云流水。
但今日的水温不太对,泡出来的茶比平时涩了几分。
天子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皱。
但他没有追究。
他端着那杯涩了的茶,一口一口喝完,然后将空杯放回茶桌上。
“陆卿。”
“臣在。”
“你今年多大?”
陆清辞愣了一下:“臣二十有四。”
天子点点头:“朕近三十了。”
陆清辞没有说话。
天子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向窗外。
雪还在下,将整座宫城染成一片素白。
“朕登基那年,十八。”
天子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朕想,这辈子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