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宁偏过头去,不再看她,她却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脑袋,重新和他四目相对,她对着他瞧了许久,一直到梆子声又敲响了一下,她才想起该出门了,于是松开了他,缓缓说:
“表哥,你想和我挨着住,其实也不用非要在崇仁坊,姑父说的对,崇仁坊现在真的是挤不出来地方建王府了,到时候我去和我爹爹说,你住到哪里,我就把房子也盖在你的旁边,像姑姑当年把房子盖在汝南王府旁边一样,我们照样还能做邻居、照样还能一起,这不好吗?”
天一点点地亮了,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照在了李息宁的身上,他们的衣服堆在一起,白得像雪,却给人一种很温暖的错觉。
于是,就这样,很自然地,李宝宁贴进了她的怀里,她微微一愣,但还是伸手抱住了他。
李息宁很是迟疑地想——
会不会……
有些太近了?
但容不得她想太久,李宝宁的声音便闷闷地传来,他说:“像是玄宗、太平公主、薛崇简这些事,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说了,不要学他们。”
他安静地偎在李息宁的怀里,唤她的名字,那个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的、只属于她儿时的名字,他说:
“嗣昌,你还记得么,我兄长当年被宅家册封武功郡王,没过多久,他便说了亲事、成了婚,前些天我听爹娘说,他们可能很快就要有孩子了,家里这些东西,也都是为他们置办的。”
“先前我爹娘也和我说,等我到了年龄,他们也要开始给我说媒,爹爹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答不上来,便说喜欢高一些、白一些、眼睛颜色浅一点的,还说要读过很多书、说话很温柔的,爹爹说像这样的女子很多,还有没有更具体一些的?我就跟我爹爹说——”
“我喜欢像你这样的。”
李息宁呼吸一顿,心中似有一圈圈涟漪微微荡开。
她一时僵在了原地,不知该作何感想。
她抱着李宝宁,却像是拥抱着什么滚烫的东西,她头一回意识到,此时此刻,被她拥抱着的是一具肉。体,一具丰润、年轻又美好的肉。体,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料,从她的掌心,一路烫到了她的心里,她的胳膊都开始有些微微发颤了。
李宝宁忽然抓住了她的袖子,他说:“如果你是女孩就好了,舅舅把你生成一个女孩,我就去你家里提亲,求舅舅把你嫁给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李息宁没说话。
他又说:
“或者我是女孩,嫁给你也行,你也会对我好的吧?”
李息宁还从未想过这些,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家里还有一个宿云,被李守节塞到她房里的宿云,如果一直就这样下去,那宿云迟早,也是要做她的妾室的吧?
她的心彻底乱了。
她总是习惯性地不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以为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所有的事都能被轻松地揭过去,所以,她一直在逃避、一直不愿意面对。
李守节就是真的让她当一辈子的皇孙、一辈子的永宁郡王,她又能怎么样呢?她能拿什么出来反抗呢?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有。
除去这层极具危险性的身份,除去她皇太子父亲身上的光环,她竟什么都不是。
她又能用什么来给出承诺呢?
李宝宁见她久久地不说话,便催了一句:“会的吧?”
李息宁“嗯”了一声。
李宝宁满意了,重新靠在了李息宁的身上。
他说:“如果我真的能做你的妻子就好了。”
李息宁想的却是——
她要是有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