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蜿蜒起落斗折蛇回,穿过曲折的回廊,她也是第一次发觉,原来堕云观这么大,布局又是这样的错落,简直是一座迷宫。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道门后,一座宝塔矗立在斋堂之外。
这是供奉着太子金身的地方。
两小童停在一棵树下,指着门里:“守微真人就在那里边,我们只能送大王到此处了,记得一定不要说是我们带你过来的呀!”
李息宁笑了笑:“好,有劳二位小道长了。”
那两小童估计还是第一次被人唤做道长,脸红扑扑的,像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夸奖,跑回去的路上一跳一跳的。
李息宁进了垂花门,站在四角宝塔下,铜质的角铃在她的头顶悠悠撞响……
铃——
铃铃————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敲了几遍门,无人回应。
犹豫片刻,伸手去推,只听“吱呀”一声,两指宽的门缝打开,一阵浓郁的降真香、柏子香与檀香扑面而来——
门没有锁。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木门被缓缓推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紫金相间的神帐。
神帐下是摆满了法器的祭坛,漆木长桌左右高低摆着九排香花蜡烛,祭坛后是由金塑成的三官大帝的神像,上元天官、中元地官、下元水官,分别对应天、地、水三界的主宰,掌管着赐福、赦罪与解厄。
李息宁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三官大帝摆到这地方来。
紫幕低垂,香雾缭绕,光线又很暗,李息宁看不太清,但听得有东西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似乎是从头顶传来。
她抬头望去——
这塔竟然是空心的。
曲折的楼梯盘旋而上,红色的香花蜡烛也一路跟着亮了上去,发出暖红色的、又微弱的火焰,李息宁却看清楚了那声音的来源,她睁大了眼——
……怎么这么多幡?
厚厚的一大叠,根本望不到尽头。
先是灵幡,再是符箓,整齐有序地排开,大抵有千二百个,挂满了整座宝塔的内部空间,在李息宁的头顶一圈又一圈排开,被烛火一照,表面的朱砂字迹血红一片,像是锈住了,但其他部分却又泛着锃亮的光泽,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形制、这布局……
李息宁有些揣测,但拿不准,只好走上楼梯去看。
她伸手,拿过一张离她最近的符箓。
——整体纯金打造,阴刻用朱砂填满,写着时间,是近期的。
再往上走几级台阶,能看到有去年的,也有几年前的。李息宁一个个看过去,这些纯金打造的幡和符箓,最早的竟然能追溯到十二年前的冬天,那时候,李息宁才刚满一岁……
她现在可以确定了。
这是一座用来超度亡魂的祭坛,迄今已十余年,仍在使用。
她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样恶灵,需要这样大费周章,在塔下设祭坛去超度。
而设此坛的人,很明显,就是她的父亲。
皇太子李守节。
想到这里,她的身上竟然有些冷了。
浓郁的香气熏得她头晕目眩,也不怪父亲每次从堕云观回来,身上的香味都是那样明显,只这么一会儿,她的身上便满是这焚香的味道。
他想要超度往生的人,又会是谁呢?
李息宁站在楼梯拐角处,向下望去,层层叠叠的金幡像是漩涡一样,盖满了她的整个视野。
神像后似乎有东西。
她向下走去,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去打搅此处的神灵,绕到坛后,光更弱了,但勉强能看清地上放着一张蒲团,由金线包裹,做成了莲花的形状,是供人跪拜用的,她几乎能想象出来皇太子跪在此处的模样。
这种蒲团庙宇寺院随处可见,只不过既然是用于跪拜,又为何不摆在神像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