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为他感到骄傲,伟大的领袖对他青眼有加,同袍们对他追捧巴结——这一切看似注定,雷古勒斯·布莱克的人生,将由此走向辉煌。
作为一名在校生,黑魔王并未对他提出过多要求。雷古勒斯的加入,更具象征意义,而非实际用途。他只需在校内继续扩大和巩固黑魔王的影响力,便已足够。
但这个学年里,雷古勒斯却愈发不愿留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他的同学们无时无刻不在用目光和言语提醒他——他不再只是一名单纯的学生,他是一名食死徒。
图书馆成了他新的避风港。大多数斯莱特林学生不愿待在这里,嫌这里混血和麻种太多,有失身份。况且在这里,他们也无法肆意妄言,必须谨言慎行。
对雷古勒斯而言,正是这种相对的沉默与边缘,才让他感到一种来之不易的自由,即使偶尔也会遭遇其他学院学生不太友好的侧目,他依然更愿意待在这里。
他大多时候会独占图书馆一楼最深处,走廊左侧的一张桌子。他来这里不一定是为了做功课,很多时候不过是随手拿本书,摊在桌面上,然后不再翻页,也不再低头,只是沉默地发呆。
常坐在他前方那张桌子后的拉文克劳女孩,喜欢在一只耳朵上戴一枚星星形状的耳坠。雷古勒斯总会下意识地盯着那枚耳坠出神,仿佛它能带走他的注意力,也带走他脑子里那些停不下来的声音。
“不好意思,请问你带了墨水吗?”
清亮的声音和突然转头的动作,打断了雷古勒斯的出神。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女孩脸上——这张脸他不熟悉,但他知道她是七年级的学生,一个混血。“预备小组”的人早就把所有学生的背景调查了个清楚,好将它们分出三六九等。
雷古勒斯温和地点了点头,从书包里翻出一瓶墨水,放在桌上,轻轻往前推了推。
女孩腼腆一笑,柔声道谢,他差点没听清。墨水瓶在桌上颤了一下,像是他的心跳。
她抱起自己的东西,坐到了他对面。
“你其实可以拿过去用,我今天应该用不到墨水。”他语气尽量平缓地说。
“没关系,这样就可以。”她依旧笑着,语气带着一点柔和的坚持。
雷古勒斯见她已经坐下,便也不再多言,低下头,假装专注于书本。
沙沙的书写声随即响起,羽毛笔在纸上划出的声音细碎、平稳。雷古勒斯翻动书页,动作自然,仿佛真的在阅读。但不过片刻,他便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对面。
她的表情安静而专注,笔尖不紧不慢地移动着,阳光透过高窗落在她的发梢,那枚星星形状的耳坠和她金色的发丝一同轻轻闪烁。
他的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飞快地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书页。他的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试图将眼前的句子读进去——
“最完美的幻象,不在于它有多逼真,而在于观者希望它是真的。”
雷古勒斯皱了皱眉,那是什么意思?
从那以后,图书馆对他而言又多出了一层莫名的吸引力。下课后第一时间往图书馆去,几乎成了本能。
如果他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他便会在她抬头的瞬间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不动声色地坐到她身后的那张桌子上,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以及那枚微微晃动的星星耳坠。
若是他比她早到,那么在她走过来的时候,他就会假装不经意地抬头看一眼。通常,这时候她会朝他走来,轻声打个招呼,然后顺势坐到他对面。
几次之后,她便自然地占据了雷古勒斯对面的那个位置,不再换别处。
她的存在总让他心神不宁,却又莫名安心——就像一簇轻晃的烛火,不炽烈,安静而温柔地跳动着,暖洋洋的,却还嫌不够明亮。
除了偶尔的问候,两人几乎没有更多交流。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或者——假装在做事。
今天也一样。草药学的书和笔记摊在面前,阳光洒落在字里行间。他却始终未曾落笔。
“你今天用了香水吗?”他忽然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顺口一问。
她抬起头,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笑了笑:“没有,只是换了洗发水。”
雷古勒斯始终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笔尖不小心碰了碰纸页,墨水在笔记上晕开一小点。
片刻后,他移动羽毛笔,在空白处写下——
“月见草:容易让人分神。”
对面重新传来轻缓的书写声,那颗星星耳坠在她颈侧轻轻晃动,无声地注视着这张桌边、两个各自沉默又专注的人。
图书馆的这张桌子有些太大了,他们隔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