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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第2页）

她的话中带着颤抖，眼角似乎泛起了泪光。

“所以我理解得没错的话——我又要多一个食死徒亲戚了，是吧？”

一道冷冷的声音倏然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屋内原本酝酿着的微妙喜悦气氛。

西里斯不知何时已从自己房间里出来，靠在墙边上，身形隐没在走廊的阴影中。他语气低沉，目光森冷，仿佛随时准备将这场压抑已久的家庭战争彻底引爆。

沃尔布加听见那带着嘲讽的声音，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她猛然转头看去，眼中的惊愕立刻转为愠怒。

“西里斯。”她的声音变得尖锐，“没人问你的意见。”

“你当然没有。”西里斯冷笑，“你怎么会需要我的意见，甚至是任何人的意见。你需要的不过是乖乖点头罢了。问题越少越好，最好一句也别问。”

“闭嘴！”沃尔布加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激怒的鹰隼，“你根本不明白——你从小到大就只知道忤逆我，忤逆这个家。你带给我们的只有耻辱！你……浪费了布莱克的荣耀，而雷尔……他比你强一百倍！”

“荣耀？”西里斯重复了一遍，随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以为除了你谁还会在乎？你所谓的荣耀，全是建立在仇恨、屠杀、恐惧和等级之上的一坨狗屎，不过就是披了一层自以为高贵的外衣，根本改变不了他残酷冷血、令人作呕的现实。我宁愿什么都不是，也不要做这种‘荣耀’的一部分。”

“你这个——”

“而你也从没真正在乎过我。”西里斯截断她的话，声音愈发冰冷，“你只在乎我能不能为你争光，能不能成为你嘴里‘光耀家族’的工具。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越不像你期待的样子，你就越想抹去我在这个家里的存在，甚至宁可我从来没出生过。”

沃尔布加脸上的怒意几乎要撕裂皮肤：“你居然敢——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不姓布莱克还能活成什么样？”

“那正好，那就如你所愿。”西里斯瞪回去，语气冰冷绝情，“反正我从没觉得我属于这个家。从今以后——你可以当我死了！”

雷古勒斯还保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身体一动未动，呼吸却不自觉放轻了，小心翼翼的喘息着。他的目光在母亲和兄长之间来回徘徊，像身处一个被撕扯开的缝隙里，不知自己会落向何方。

“是你！是你毁了这个家！”沃尔布加喊道，几乎是嘶吼，“你会后悔的，西里斯·奥赖恩·布莱克！”

“也许吧。”西里斯嘲讽地一笑，“但比起留在这座只会吞噬人的坟墓里——后悔，听上去倒还算人道。”

他顿了顿，又看向弟弟，声音重又变得低沉锐利，钉子般钉入浓稠的空气里：

“你在教他追随一个杀人狂。而你，还为此感到骄傲。”

沃尔布加气得发抖，声音里也带上了尖锐的颤抖：“他是时代的答案！是唯一能将巫师世界从混乱中拯救出来的人！你永远不会明白什么是责任感——你只配做个失败者！”

西里斯静静地看着她，神情冷峻得像严冬。

“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拯救，”他说，“那我宁愿世界永远混乱下去。”

说完，他不再回头，转身大步离去，脚步沉稳、决绝，他们都知道，这不只是一场争吵，而是一场诀别。

沃尔布加怔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仍翻滚着未尽的怒意与难以置信。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雷古勒斯几乎就要站起身来，声音在胸腔里翻滚：

“你不能走！”

但他没有喊出声来。

他想要大声的斥责他：

“你不能就这么把一切都丢下，把我丢下，去做你的……救世主梦。”

可他仍坐在原地。没有阻止，没有大喊，只是望着西里斯消失的方向，手指死死攥住椅背，骨节泛白，指甲在木面上刻出一道痕迹。胸口仿佛被人掏空了一块，连空气都不知该吸往哪里。

忽然，沃尔布加猛地俯身，一把抓住他的双肩，双目通红，力道几乎要将他的肩膀捏碎。她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

“雷尔，你要证明——证明你自己，证明给他看。布莱克家的荣耀，现在全都落在你身上了。”

雷古勒斯的心脏怦怦直跳。他见惯了母亲的暴怒和指责，却从未见她如此近乎癫狂的模样。那双眼里仿佛正燃烧着的，是决绝，也是一种病态的期待。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像被这份炽热灼烧得无法呼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沃尔布加这才松了口气，缓缓直起身来，将他搂进怀里——就像他小时候生病或做噩梦时，她曾经做的那样抱着他。

雷古勒斯犹豫片刻，才缓慢地抬起手，环住母亲的腰。他嗅着她衣料上熟悉的香气，熟悉却不再安心，反而像被什么浓烈而古老的东西困住了呼吸。

西里斯没有回头。

那一次转身，他就这样冲出了布莱克老宅，冲出了这座囚禁了他十六年的牢笼，几乎什么都没带走。

几天后，沃尔布加亲手将家族挂毯上西里斯的名字和画像烧去，就像她曾对安多米达做过的那样。那里留下的，是一个焦黑的空洞，一只永远注视着的黑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