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车的尖啸声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绷到极限的安全带把江禹狠狠勒进座椅,胸口一阵窒息,像要断裂。
原来在他走下飞机,自以为一切都将迎来转机的时候,陈致就已经被推入了手术室。
原来在那座偏殿里,在他像个蠢货一样强压着焦躁,傻傻等候的三个小时里,陈致被剖开,接受着一个可能会死的手术。
他明明没有动,为什么一直在无法抑制地大口喘着气?
江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眼前这栋灯火通明的,冷冰冰的建筑。那里面亮着的每一盏灯,都在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自以为把他送到尤利安身边是最好的选择,自以为带着军功回来所有人都会为他让步,自以为只要回来,陈致就会在原地等着他……
啪的一声轻响,安全带猛地缩了回去。
江禹推开车门,军靴坚实的鞋底,重重地踏在了地面上。
微凉的夜风里裹挟着雨雾,沉甸甸的,无孔不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来自于那座楼的气息。
没有人拦他。
那一道道守备森严的关卡在他走近时就会自动打开,如入无人之境,然而江禹的心却随着通过一道道门而越来越沉。
没有人拦他。
那也就是说不必拦了。
“他在哪儿?”江禹忽然停下,问身后那些一直跟着,却又不敢靠近的皇家护卫。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恭敬地躬身道,
“32层。”
江禹微微一滞,随后踏入电梯。
这一层他甚至不陌生,第一次见到陈致也是这里,32层电梯按键旁仍嵌着那块金属铭牌,上面写的是无菌病房。
电梯门应声而开。
门外的所有人在听到叮的一声轻响后都不由自主地看过来,然而下一秒,又都立刻低头行礼,慌忙让出通道。
这一层在那场大火中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走廊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房间,一面淡褐色的,通顶的单向玻璃墙,将走廊与里面的无菌病房彻底隔绝开来。
江禹在距离玻璃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病房中,无数不知名的仪器在同时运转着,正在把生命变成了一条条波动的陌生数据,数名穿着绿色无菌服的医生围着中间的那张床,围得严严实实,江禹只能从两个人手臂的缝隙里,看到半张俯卧着的,安静苍白的脸。
还活着。
这是江禹几近空白的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江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江禹转过身,走廊那头,有人正疾步走来。
江禹发现这里真的很冷。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灯,就连空气都是冷的,始终弥漫着消毒水凛冽的气味。
陈致……就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吗?
江禹的眼神微微失焦。
没有阳光,没有色彩,没有半点属于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