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周围的小太监们也吓得手足无措,整个场面乱成一团。
就在这闹剧上演到高潮、谢玉麟沉浸在报复的快感中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更高亢清晰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御撵的金铃声由远及近,清脆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仪。
刚才还乱糟糟的宫人们,无论站着的跪着的,纷纷以最快的速度、最标准的姿势匍匐在地。
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上,视线死死盯住自己眼前那一小片污秽,绝不敢有丝毫抬起。
宫里的规矩,天大的规矩——奴才见到主子,头绝不能超过主子的膝盖。
更遑论,此刻来的,是帝王仪仗!
谢玉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通传和骤然跪倒一地的宫人惊得一哆嗦。
他拖着疼痛的身体,“噗通”一声,跟着重重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硬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心里却翻涌起一股狂喜的期待!
陛下!真的是陛下来了!
陛下还记得他!
陛下一定是知道他在这里受苦,来解救他了!来给他这个新妃撑腰了!
谢玉麟努力将头埋得更低,努力整理着自己肮破烂的衣衫,身体激动得微微颤抖。
他开始在心里飞快地组织语言,要用最凄楚最可怜又最动情的方式,向陛下诉说这些日子非人的折磨!
他要向陛下控诉韩沅思的狠毒,诉说自己的忠心和忍辱负重!
陛下一定会为他做主的!
他一定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帝王的仪仗转过宫墙,威严地靠近。
首先映入低垂眼帘的,是禁军侍卫锃亮的靴尖和冰冷甲胄的下摆。
然后是内侍们平稳抬着的御撵底部。
明黄的绉纱垂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上面金线绣的龙纹在暮色中流转着尊贵的光。
跪在最前面的老太监,额头抵着地,低声向旁边的谢玉麟飞快提醒:
“娘娘,低头!不可直视天颜!”
谢玉麟心脏狂跳,屏住呼吸,将脸几乎贴到地面。
只敢用余光瞥着那越来越近的御撵底部和周围晃动的明黄。
来了!
越来越近了!
御撵在院落入口处微微一顿。
在所有人屏息的寂静中,那垂落的明黄绉纱被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撩开了一角。
谢玉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他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带着点嫌弃和慵懒的声音。
“哼。”
这声音……
清越,甚至有些少年气的软糯,却又因那份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而显得疏离矜贵。
不是陛下!
谢玉麟不顾一切地抬起了头!
来的确实是帝王仪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