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被看得头皮发麻,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要不要吃点?鱼还挺多的。”他指的是自己没吃完的饭菜,这话纯粹是没话找话,为了打破僵局。
池骋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怎么,跟刚子聊饿了?我是不是该晚点再来,让你们聊尽兴?”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太明显,吴所畏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把碗一推,声音也冷了下来:“池骋,你什么意思?刚子就是来送个饭,跟我聊了几句天,怎么了?我连跟谁说话的自由都没有了?你是我什么人啊管这么宽?”
“我是你什么人?”池骋重复了一遍,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他倾身向前,手臂撑在吴所畏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他困在自己和床头之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吴所畏,需要我再次提醒你,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吗?还是说,失忆了,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别人当成‘好朋友’了?”
两人距离极近,吴所畏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血丝和疲惫,也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压抑的怒火和……某种强烈的情绪。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和质问弄得心慌意乱,脸上一热,又羞又恼。
“什么关系?金主和合伙人的关系!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吴所畏梗着脖子,不肯服软,也是说给自己听,“除此之外,什么关系都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池骋盯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点狠意,也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吴所畏,”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这话,你留着骗骗你自己就行了。想跟我划清界限?跟别人有说有笑?”他伸手,用指腹极其缓慢地擦过吴所畏的嘴角,那里沾了一点点汤渍,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一种强烈的占有意味。
“你做梦。”
识时务者为俊杰
池骋最后那三个字,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吴所畏的耳膜,也扎破了他强撑的镇定。
“什么人喂你东西都敢吃,好样的。”
他的指腹擦过嘴角的触感温热却不容抗拒,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暧昧,让吴所畏浑身汗毛倒竖,血液直冲头顶。
他在心里已经把池骋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男人之前互相喂个东西怎么了!神经病!自大狂!控制欲变态!霸道不讲理的混蛋!仗着有几个臭钱就为所欲为的纨绔子弟!渣男!海王!……
可骂归骂,对上池骋近在咫尺、翻涌着黑沉情绪的眼睛,还有那副明显疲惫却依旧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吴所畏那点可怜的“直男”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他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眼前这个人,他惹不起。至少现在,在这个病房里,他处于绝对的弱势。
识时务者为俊杰!吴所畏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强迫自己把那股蹭蹭往上冒的怒火和羞恼压下去。
他偏头躲开池骋的手指,身体往后紧紧贴着床头,拉开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丝无奈(天知道他多想吼回去)。
“你……你别这样。”他避开池骋的视线,盯着被子上的一点皱褶,“我就是……这几天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刚子刚好来送饭,人又挺爽快,就随便聊了两句。没别的意思。”
他顿了顿,觉得解释得不够,又硬着头皮补充:“你别多想,他就是比较热情。我知道自己的位置!”最后这句话说得有点涩,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划清界限的刻意。
池骋维持着逼近的姿势没动,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于眼底。那强装的平静,眼底一闪而过的恼怒和屈辱,还话里透出的疏离……都像细针一样刺着他。
他当然知道吴所畏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在仗势欺人。
可那种看到他对别人展露笑颜而自己却只能得到戒备和抵触的落差感,那种害怕他真的将过去抹杀得一干二净、甚至开始接纳新“朋友”的恐慌,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尤其在他刚刚处理完家里那些令人厌烦的纷争、身心俱疲地赶回来之后,看到这个情景,这种情绪被放大了无数倍。
但吴所畏那句“太无聊了”,还有他此刻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又像一盆冷水,让池骋沸腾的醋意和怒火稍稍降温。
他想起姜小帅之前的话,想起吴所畏现在是个病人,还是个记忆残缺、认知混乱的病人。逼得太紧,或许真的会适得其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依旧紧绷,但那股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似乎淡了些许。
良久,池骋终于缓缓直起身,收回了困住吴所畏的手臂,重新坐回椅子。他脸上的戾气收敛了许多,但眉眼间的疲惫和那种深沉的执拗并未散去。
“无聊?”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吴所畏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所以,是因为没人陪你?”
吴所畏被他问得一噎,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他本意是想解释自己和刚子没什么,怎么听起来像是抱怨他冷落了自己?他连忙摆手:“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的错。”池骋却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平缓了些,虽然依旧没什么温度,“这几天事情太急,没顾上。”
吴所畏愣住了,完全没想到池骋会是这个反应。认错?虽然听起来不怎么诚恳,但这……这不符合池骋的人设啊!他预想中的场景应该是池骋继续冷嘲热讽,或者直接甩脸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