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李泰冰冷如刀的声音骤然响起:
“胡说八道!”
“本王亲眼所见,皇兄方才头晕目眩,险些昏厥,岂会没有病兆?”
“你们这些庸医,是何居心!连太子殿下为国为民的『心病都诊不出来,要你们何用!”
心病?
三位郎中浑身一颤,交换了一个眼神,醍醐灌顶!
对啊!
当朝太子的病,怎么可能是凡夫俗子的普通病症?
那必然是忧国忧民,心力交瘁所致的“心病”啊!
这种病,是凡俗的脉象能诊出来的吗?诊不出来才对!
为首的老郎中立刻改口,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肃然起敬的表情。
“魏王殿下教训的是!是老朽等人学艺不精,见识浅薄,险些误判!”
“太子殿下此乃『思虑伤神,肝气鬱结之症,乃是为国为民,心神耗损过度的明证啊!”
“此病,药石难医,唯有静养!”
李承乾简直想给这老郎中发个一吨重的大勋章。
人才!这才是真正的人才啊!
李泰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既然知道病根,那就快开方子!用最好的药!务必让皇兄早日康復!”
於是,李承乾的“咸鱼疗养套餐”光速升级。
从逍遥椅配冰镇酸梅汤,变成了“病號特供套餐”。
每天早中晚三顿,三大碗黑如墨汁,飘散著一股能把人当场送走的草木焦糊与土腥味混合的诡异气息,苦到怀疑人生的汤药,被孙伏伽、杜构、甚至李泰本人,亲自端到床前,用无比期待和关切的眼神,眼巴巴地看著他一滴不剩地喝下去。
李承乾欲哭无泪。
他只是想找个藉口翘个班,结果被强行按在病床上,开启了无限续杯的中药疗程。
而更让他感到世界观崩塌的是,李泰以“为太子祈福”的名义,发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全民祈福运动”。
鹰愁涧大营的將士和民夫,每日操练前都要对著他的营帐方向三呼“殿下千岁,早日康復”。
东海之滨那三万户渔民,更是家家户户自发立起了长生牌位,日夜祷告,香火不绝。
李承乾的“仁德”之名,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非但没有丝毫受损,反而经过发酵,带上了一层悲壮、神圣、且光芒万丈的伟大光环。
躺在床上,喝著苦到胆汁都往上冒的汤药,听著营帐外隱隱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殿下千岁”……
李承乾四十五度角仰望帐篷顶,一行清泪,缓缓滑落。
我真的……只想安安静静地当条咸鱼。
为什么要逼我啊!
为什么要逼我一边流著泪,一边登上神坛啊!